
周懷安帶著蘇晚跟著張浩快步趕到赤崖山南坡中段的窪地。
五六名學生正圍在淺坑旁議論,見周懷安過來,連忙讓開通道。
“周老師,就在下麵。”
張浩指向一米多深的探方淺坑。
周懷安與蘇晚走到坑邊低頭看去。
坑底黃土已清理大半,露出一截蒼白粗壯的柱狀骨器,隊員們同時屏住呼吸。
那骨器頂端有打磨痕跡,中段盤繞著規整深邃的螺旋凹槽,裸露部分超一米五,算上埋在土裏的一截,總長絕對在兩米以上,與北坡岩畫上老祭司雙手握持的骨杵一模一樣。
蘇晚蹲在坑邊盯著骨杵,下意識轉頭看向周懷安。
周懷安跨進坑底,伸出微顫的右手撫過冰涼堅硬的骨杵表麵,試著雙手托住頂端往上抬了一下,骨杵竟紋絲不動,沉重得超乎常理。
他盯著骨杵看了許久才爬回地麵,壓下心頭震動緩緩開口。
“從形製看,這應該是遠古部落威懾外族的大型骨質禮器,具體材質得靠實驗室檢測說話。”
“張浩,立刻搭保護棚,提取樣本連夜送回實驗室做物種和骨質鑒定。”
在拿到鐵證前,他隻能先用常規解釋穩住人心,內心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一旦這根兩米多長的骨杵被證實與壁畫同源,就意味著壁畫上的百米巨蟲與百米蒼龍全都存在過。
蘇晚聽完秀眉微蹙,心裏有些不信這套威懾禮器的說法,但也理解老師身為考古權威必須慎之又慎。
當她再次看向坑底那根蒼白骨杵,聯想到北坡岩窟裏的五幅壁畫時,之前那股偶發的既視感愈發清晰強烈。
她腦海裏甚至閃過白發老祭司雙手握緊骨杵螺旋凹槽、重重頓擊祭壇呼喚雲端蒼龍的畫麵。
一個荒誕念頭冒了出來,這根骨杵會不會真是用來溝通天地、召喚百米蒼龍的信物?
念頭剛起,蘇晚自己先搖了搖頭,覺得這個想法未免太過誇張,比老師說的威懾禮器還要離譜。
探方封存後,留下兩名學生值夜,其餘人返回營地。
當夜,蘇晚躺在行軍床上輾轉反側,迷迷糊糊陷入淺眠。
夢境裏全是岩壁上的遠古畫麵,遮天凶禽、山巒巨熊,還有那條從雲端探出五指巨爪、生著燦金色豎瞳的百米東方蒼龍。
原本抽象的原始人身影在夢裏變得活靈活現,她仿佛化作了遠古部落的一員,親身經曆著得到骨杵時的狂喜,以及蒼龍轉身遠去時的迷茫與悲涼。
蘇晚從夢中驚醒,胸口發悶,索性披上外套走出帳篷透氣。
清冷月光灑在山脊上,遠處南坡探方亮著值夜燈。
“睡不著?”
周懷安端著保溫杯從隔壁帳篷走出來,滿臉疲憊。
“嗯,腦子裏一直想白天的事。”
蘇晚輕聲應道。
周懷安走到她身旁停下,望著遠處的探方。
過了一會兒,蘇晚忍不住轉頭看向導師。
“老師,坑裏那根兩米長的骨杵,當真是部落威懾禮器嗎?”
蘇晚原本想問骨杵會不會真是用來召喚百米蒼龍的,話到嘴邊自己又覺得太假,就算遠古真有那樣一頭龐然大物,又怎麼可能聽從弱小人類的呼喚。
周懷安喝了一口熱水,沉默許久。
“小晚,白天當著學生的麵,有些話我不能亂講。”
“我已經聯係國家聯合實驗室加急處理,如果鑒定隻是猛獁或鯨類骨骼,那岩畫就隻是誇張圖騰。”
周懷安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
“可萬一檢測證明那是體型遠超已知物種的未知生物骨骼,事情就徹底變了。”
“會變成什麼樣?”
蘇晚心頭一緊,立刻追問。
周懷安看向赤崖山峰巒,神情複雜。
“那就說明我們過去奉為圭臬的古生物與曆史常識都要被推翻,我們將要麵對一個必須從頭重塑認知的陌生新世界!”
說完這番話,周懷安歎了口氣,轉身走回帳篷。
蘇晚獨自站在月光下,荒原夜風帶著幾分寒意。
她仰頭望著漫天星鬥,腦海裏再次浮現出岩壁上那條百米蒼龍轉身遠去的背影。
那條東方蒼龍會是神話裏的生物嗎?
祂在遠古時代真的真實存在過嗎?
如果祂真的存在過,為什麼迄今為止考古界從未發現過半點關於祂留下的痕跡?
除了祂之外,壁畫上的另外那些巨獸又去了哪裏?
一股莫名的悲傷再次湧上心頭,蘇晚怔怔按住胸口,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每次想到那條蒼龍離開都會如此難過。
三天後傍晚,赤崖山實驗帳篷內白熾燈通明。
周懷安摘下老花鏡,死死盯著國家材料與古生物聯合實驗室加急傳回的骨杵切片報告。
送檢樣本在現存及化石數據庫中無任何匹配屬種,屬於未知生物骨骼,骨骼密度與硬度達到現代已知陸生脊椎動物極限的十二倍以上。
根據截麵弧度與承重紋理推算,該骨器原屬於某種超大型未知生物的頭部完整角質骨,原主人生前體長至少在一百二十米以上,不屬於藍星已知任何生物門類!
周懷安握著報告單的手指關節發白,僵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帳篷簾子掀開,奉召前來的蘇晚拘謹走近。
“老師,您找我?”
周懷安將鑒定報告推到桌沿。
“小晚,前幾天在岩窟裏,是老師坐井觀天了。”
蘇晚低頭拿起報告單,看清“十二倍極限密度”與“體長至少一百二十米以上”的結論,雙手微顫,內心瞬間卷起驚濤駭浪。
鐵證如山!
周懷安重新戴上眼鏡,望向帳篷外漆黑的群山,聲音發顫卻無比鄭重。
“赤崖山岩壁上畫的,是一段被歲月抹去的人類求生史!”
蘇晚站在原地,心跳久久無法平息。
在那幅岩畫完成的太古時代,或許真有一條大到難以想象的五爪蒼龍曾盤踞在赤崖山巔,最後在先民哭喊聲中沉默遠去。
就在蘇晚想追問那些巨獸去向時,桌上的保密電話突然急促響起。
周懷安抓起話筒放到耳邊。
“喂,我是周懷安。”
隨著電話那頭的簡短指令,周懷安神色一凜,猛地起身。
“好,赤崖山現場立刻封存,我馬上帶人出發!”
周懷安掛斷電話,迅速將電腦塞進公文包。
“最高部門下達緊急調令,命我們停止發掘、封存骨杵,立刻趕赴西京市參加絕密會議,點名讓你跟我一起去。”
“是因為那份骨杵鑒定報告嗎?”
蘇晚心頭一跳,連忙背上隨身包跟上導師。
專車連夜疾馳四百公裏抵達西京市,拐進僻靜小巷,在一棟灰磚院落酒店前停穩。
蘇晚推門下車,呼吸微滯。
酒店外圍拉起嚴密警戒線,每隔十餘米就有一名荷槍實彈的士兵,停車場停滿西北戰區軍車,分明是最高級別的軍事封鎖!
師徒二人經過證件、人臉與指紋多重核驗才被放行,並肩走進了燈火通明的酒店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