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夏曆2026年10月,西北赤崖山史前遺址發掘現場。
“把三號探照燈往左邊挪兩米。”
周懷安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老花鏡,仰頭盯著麵前高逾十米的弧形岩壁。
兩名考古隊員立刻抬起支架,將強光燈束對準岩窟內側。
原本昏暗的地下洞窟瞬間亮如白晝。
二十一歲的考古係研究生蘇晚拎著工具箱走上前,遞給周懷安一把軟毛刷和一台測繪相機。
三天前,赤崖山南麓山體滑坡,露出這座地下岩窟。
江城大學考古隊連夜清理四十八小時,終於挖通主甬道。
“老師,岩壁浮土都刷幹淨了。”
蘇晚指著石壁刻痕開口。
“一共五幅連貫岩畫,保存非常完整。”
周懷安接過相機,停在第一幅岩畫下方。
這幅四米寬的石壁上,刻畫著混亂的屠殺景象。
天空盤旋著遮天大鳥,地麵畫著小山般的巨熊和猛獁,遠處還有高如山峰的巨人輪廓。
龐然大物腳下,是一群指甲蓋大小、舉著木棍四散奔逃的原始小人。
周懷安拍下細節照片,眉頭微皺。
“從刻畫技法和碳十四初步測算看,這處遺址至少在三萬五千年以上。”
“可舊石器時代晚期的原始人,怎麼會畫出體型懸殊到這種程度的生物?”
蘇晚站在周懷安身旁,目光移向第二幅岩畫。
第二幅畫換到了大河邊。
十幾個原始小人被二十多米長的赤鱗大蛇堵在木棚前,石矛斷了一地。
大蛇上方雲層裏探出一隻覆鱗五指巨爪,一爪把大蛇按扁在河灘上。
岩畫最頂端盤踞著一條修長威嚴的東方巨龍,頭生分叉龍角,正低頭俯瞰小人。
“老師,這是五爪真龍!”
蘇晚呼吸急促,指向石壁上方。
周懷安推了推眼鏡仔細打量。
“以前學界認為龍圖騰是新石器時代晚期演變的,如果斷代沒錯,大夏圖騰史要往前推三萬年。”
師徒二人繼續往右,停在第三、第四幅岩畫前。
第三幅畫中,那條百米東方巨龍從山巔撲下,撕碎了一頭百米長的節狀甲殼大蟲,掰斷它額頂中央的螺旋長角。
畫麵右下角,老祭司雙手捧著斷角立在祭壇上,率族人跪拜巨龍。
第四幅畫裏,十幾人的小營地已繁衍成數千人的大部落,合力獵殺荒原猛獁獻上祭壇,老祭司雙手握著兩米多長的螺旋骨杵重重頓地。
周懷安在本子上快速記錄。
蘇晚走到第五幅岩畫前。
祭壇上的猛獁屍體分毫未動,那條東方巨龍調轉龍軀飛向北方雪山。
老祭司雙手死死撐著螺旋骨杵仰頭呼喊,成百上千的小人舉著火把沿山脊追逐哭喊。
蘇晚盯著遠去的龍影,神情恍惚,心臟猛地抽緊。
一股莫名的酸楚湧上心頭,她仿佛置身於太古歲月,正跪在族人當中,眼睜睜看著雲端蒼龍消失在風雪裏。
“周老師,這畫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旁邊拍照的隊員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那條蒼龍到底是什麼,遠古部落的守護神還是圖騰?”
周懷安爬下腳手架,環視五幅岩畫後沉聲開口。
“這是舊石器時代晚期先民麵對自然天災時的具象化心理投射。”
“當時地震、風暴、山洪頻發,原始人無法理解天災成因,便將恐懼轉化成無限誇大的猛獸形象。”
周懷安指了指第一幅畫裏的巨獸,又指向後麵的東方蒼龍與螺旋骨杵。
“巨熊代表地震,凶禽代表颶風,大蛇代表山洪,東方蒼龍和螺旋骨杵則寄托著部落尋求庇護、溝通天地力量的心理訴求。”
“按畫上原始人身高換算,那條龍和大蟲子超過了一百米,真有這種違背物理極限的巨獸,自然界早留下化石痕跡了。”
周懷安轉過身,告誡在場的學生。
“大家要用科學的眼光看待史前岩畫,千萬不要被原始人的誇張描繪帶偏了。”
蘇晚聽著導師的解釋,眉頭微蹙,最終什麼也沒說。
理智告訴她,老師說得完全沒錯,遠古先民把天災具象化為神話圖騰屢見不鮮,這是最合理也最科學的解釋。
可當蘇晚反複端詳那幾幅岩畫,尤其是蒼龍賜予螺旋骨杵與轉身飛向雪山的畫麵時,心底那股怪異感反而愈發熟悉。
恍惚間,壁畫上的故事就像她曾在夢裏親身經曆過一樣,她仿佛真的仰望過那條百米蒼龍,真的見過那根兩米長的蒼白骨杵。
蘇晚暗自納悶,自己為什麼會冒出這麼古怪的念頭,難道是史前畫師筆觸太逼真,又或者是自己連日熬夜太敏感了?
蘇晚輕輕搖頭,把這個荒唐想法甩出腦海,提醒自己是個學考古的研究生,怎麼能被幾幅史前岩畫輕易帶偏。
“周老師!周老師!”
岩窟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道年輕的喊聲從洞口方向傳進來。
洞裏的眾人全都朝洞口看去。
因為山洞裏出土了史前岩畫,周懷安懷疑附近還有遺漏的遺址,便派了另一支隊伍在山體四周繼續勘探。
跑進來的正是負責南坡勘察的學生張浩。
他跑得氣喘籲籲,整個人表情活像見了鬼一樣。
“怎麼了?”
周懷安喝了一口水,皺起眉頭。
“慌慌張張的,張浩你不會又破壞文物了吧?”
張浩彎著腰喘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周老師,我們在南坡那邊有了新發現。”
“什麼發現?”
張浩猛地抬起頭,聲音都在發顫。
“是骨杵,我們發現了岩畫上畫的那種螺旋骨杵,一模一樣,而且非常大!”
周懷安的表情一愣。
“你確定?有多大?”
張浩咽了口唾沫。
“至少兩米!”
蘇晚一愣,趕忙抬起頭看向第三幅岩畫上被蒼龍掰斷的巨蟲螺旋長角,又看了一眼第五幅岩畫裏老祭司雙手撐著的權杖骨杵。
根據畫中原始人的身高來推算,那根骨杵在現實中的尺寸,剛好就在兩米左右。
“走,去看看!”
周懷安聲音一頓,率先衝出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