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天光剛亮,靖安侯府門前便車水馬龍。
蕭景珩強行將沈玉柔請進了距離前廳最遠的一處偏院之中。
隨著院門落鎖聲響起,沈玉柔被軟禁了。
她神色淡漠地坐在窗前。
前廳裏的熱鬧聲忽然在某一刻詭異地停滯了片刻。
沒過多久,幾個小丫鬟便湊在牆根底下竊竊私語起來。
“你們聽說了嗎?方才溫姑娘竟然把前朝那位最負盛名的風水大師的亡魂給請上身了,指出了咱們府上藏著一個禍亂九族的災星。”
“今日欽天監的監正大人恰好也在席間,當場就取了沈姑娘的生辰八字進行推演批命,結果你猜怎麼著?”
“監正大人鐵口直斷說沈姑娘乃是萬年難遇的天煞孤星,若是誰敢娶她進門,必定會落得個家破人亡的淒慘下場。”
“天呐,這種毒婦留在咱們侯府,簡直就是要害死我們所有人啊!”
沈玉柔骨節因為用力而隱隱作痛。
如今她隻等著裴為昭率人趕到。
便可一舉撕破這群牛鬼蛇神的醜惡嘴臉。
就在這時親信聲音裏滿是壓抑不住的焦急。
“小姐,屬下發現,我們兩日前放出去的信鴿被人半路射落了。”
親信繼續顫聲稟報。
“屬下查探過了,裴少帥他……怕是沒有收到您的求救信,今日怕是趕不回來了。”
沈玉柔隻覺得心口一沉。
前廳方向傳來的議論聲愈演愈烈。
甚至隱隱能夠聽見幾位脾氣暴躁的族老。
正怒吼著把那個克夫的災星立刻趕出侯府。
就在這風雨欲來的時刻。
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鎖被人從外麵打開。
溫雪茹朝著沈玉柔開口。
“表嫂,你快別在屋裏躲著了,前廳族老們逼著表哥立刻與你退婚,甚至還要將你送去官府治罪呢。”
她頓了頓。
“表哥為了護著你,一個人頂著滿堂族老和賓客的壓力,夾在中間實在是太難做了。”
“你若是心裏還有表哥,就快些隨我出去,當著大夥兒的麵磕頭認個錯,把事情說清楚吧。”
沈玉柔看了一眼身邊麵露死誌的親信。
她將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強行壓了下去。
抬手按住了親信試圖拔刀的手。
搖了搖頭。
她早已退無可退,既如此,哪怕今日是閻羅地獄。
她也要親手撕下這群偽君子的一層皮來。
她確認蓄聲匣與藥渣都貼身藏得嚴嚴實實。
沒有理會溫雪茹伸過來想要拉扯她的手。
廊下昏黃的燈籠在狂風中劇烈搖晃。
將沈玉柔纖細卻挺拔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孤。
她無比堅定地朝著人聲鼎沸的前廳走去。
當沈玉柔孤身踏進前廳的那一刻,大殿驟然一靜。
隻見大殿主位之上供奉的靖安侯府先祖神像正冒著一股股帶著怪異香味的嫋嫋青煙。
溫雪茹跟著進來。
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冷笑。
欽天監監正見到沈玉柔進來,朗聲念出了批語。
“天道昭昭,命理不欺。經本官以紫微鬥數反複推演,此女沈玉柔實乃百年難遇的極凶之命。若娶入侯府不出三年,必招致滅頂大禍。”
就在監正話音落下的刹那。
蕭景珩突然悶哼一聲。
蕭景珩捂住自己的手腕,鮮血毫無征兆地從他的指縫間汩汩流出。
“天呐,世子爺流血了。這災星剛一進門,身上的煞氣就應驗在世子爺身上了!”
幾位侯府族老見狀指著沈玉柔,破口大罵。
“孽障!欽天監大人算得果然分毫不差。”
“難怪當年鎮北將軍會莫名其妙戰死,難怪沈夫人會突然暴斃,原來全是被你這個喪門星給克死的。”
“滾出去!我們靖安侯府世代忠良,絕不能留你這種克父克母、刑克夫家的毒婦。”“今日若不將這災星徹底驅逐,我們還有何顏麵去見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受邀而來的滿堂賓客們眼神裏全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嫌惡。
沈玉柔冷冷地看著蕭景珩手腕上那道所謂的傷口。
心底隻覺得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