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沉默不語的蕭景珩終於站起身來。
他用帕子草草按住手腕上的血跡,緊鎖著眉頭。
蕭景珩看向沈玉柔,沉聲開口:
“玉柔,事已至此,欽天監大人的批命與先祖的示警皆擺在眼前,容不得你我再自欺欺人了。”
“你且聽我一句勸,現在就跪下給諸位族老磕頭認個錯,承認自己命格不詳、衝撞了侯府。”
他頓了頓,麵上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繼續說道。
“隻要你肯低頭認錯,我便拚著這個世子之位不要,也定會替你向諸位族老求情,不將你逐出家門。”
“隻是委屈你先去城外的莊子裏閉門思過三年,洗清身上的罪孽,至於我們兩人的婚事……日後再談。”
“但你放心,婚約我是定不會毀約的。”
說完這番話,蕭景珩便滿臉篤定地看著沈玉柔。
沈玉柔靜靜地站在大殿中央。
周圍是震耳欲聾的指責。
麵前是蕭景珩那張此刻無比陌生的麵孔。
恍惚之間,她回想起三年前的那個鵝毛大雪之日。
少年時的蕭景珩曾一身單衣跪在鎮北將軍府的大門外。
他目光灼灼地對著她的父親發誓。
說此生此世,定會將她沈玉柔視若珍寶。
護她一生一世周全,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昔日的誓言猶在耳畔。
原來所謂的護她一生一世。
就是在她被千夫所指的時候,高高在上地逼她下跪認罪。
何其諷刺,又何其可笑。
沈玉柔看著蕭景珩那副高傲模樣。
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滿堂賓客與族老皆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笑弄得愣在了原地。
沈玉柔毫無懼色地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一雙鳳眸亮得驚人。
清亮而又冷冽的聲音如同金玉相擊響徹在死寂的大殿之上。
“不必暫緩婚事,更不必勞煩世子爺大發慈悲送我去莊子裏思過三年。”
她頓了頓。
“蕭景珩,你給我聽清楚了,這樁令人作嘔的婚事不是你靖安侯府不要我。”“而是我沈玉柔,今日當著滿京城權貴的麵,把你給休了,這婚,我當眾退了!”
話語一落地。
整個前廳瞬間陷入了死寂。
蕭景珩更是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連身後的太師椅都被帶得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臉上那副從容不迫的偽裝在這一刻崩裂,臉色變得鐵青。
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驚怒與荒謬,他盯著沈玉柔說道。
“沈玉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你如今滿身汙名,除了我蕭景珩肯大發慈悲收留你,這滿京城還有哪個男人敢要你這種災星?你竟敢跟我提退婚?”
一旁的溫雪茹也瞬間慌了神。
若是讓沈玉柔就這麼幹脆利落地退了婚。
那她精心那碗能夠讓她當眾發瘋的迷魂散,豈不是白費了?
溫雪茹眼珠子一轉指著沈玉柔哭喊道。
“大家快看啊!她定是被身上的惡煞徹底衝毀了心智,已經開始瘋言瘋語了。”
“來人啊,快把這個被惡鬼附身的瘋女人按住,把大師求來的符水給她灌下去驅邪,絕不能讓她在這裏胡言亂語汙蔑表哥。”
隨著溫雪茹的一聲令下
有人端著那碗加了迷魂散的藥水朝著沈玉柔走了過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前廳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一道披甲身影逆著光大步走進來。
來人正是北境軍少帥裴為昭。
他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沈玉柔身側。
先看了她一眼。
見她脊背挺得筆直,才轉頭看向滿堂賓客,聲如洪鐘:“退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