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劇痛中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了。
腹部像被人用鈍刀反複割開,疼得我額頭沁出一層冷汗。
我動了動手指,想撐著身子坐起來。
門外的聲音讓我停了下來。
“……當年的傷讓夫人身子虧損嚴重,加上急火攻心,這才昏了過去。”
顧北辰沉默了片刻,啞聲問:“多久能醒?”
“今晚應該就能醒,督軍放心,隻是……”
醫生的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像是斟酌著什麼。
“我剛剛檢查了那次槍口,發現根本沒有傷到要割除夫人子宮的地步,為什麼……”
顧北辰沉默了片刻,在此開口時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我有我的原因。”
“這件事,一個字都不許讓太太知道。”
“我明白。”
聽到這些話,我整個人都如墜冰窟。
顫抖著手,下意識覆上自己的小腹。
當年我醒來時被告知再也沒有了生育功能,顧北辰紅著眼將我抱進懷裏。
聲音暗啞:“以後,你還有我。”
當時我雖然難受,但也沒有過多懷疑。
腳步聲朝外走去。門開了,又合上。
我慢慢坐了起來。
腹部的傷口被牽動,疼得我臉色發白,但我沒有停。
簾子被人從外麵掀開,顧北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看到我醒了,鬆了一口氣,大步走過來。
“醒了,感覺怎麼樣?”
我死死盯著他,指尖冰涼。
“顧北辰。”
“你就不打算……給我解釋一下嗎?”
他的腳步頓住了。
屋裏安靜了幾秒,他才輕歎口氣。
“你都聽到了。”
“阿蘊,我知道你委屈。”
“可要是你先生下孩子,那母親更加不可能接受若荷,若荷的處境更加艱難。”
我紅著眼,不可置信地打斷他。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決定?”
顧北辰避開我的目光。
“這件事,沈家那邊,我也提前打過招呼,他們都沒有意見。”
“你要是在意,我會補償。”
“我已經將錢打到了你的賬戶,可以保證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不會受半點委屈。”
我渾身一僵,隨後緩緩閉上眼睛。
難怪。
難怪前世我因為不能生育,父親隻是一個勁兒地歎氣,說“這都是命”。
我以為父親比起我,隻是更看重沈家的發展。
我一直告訴自己他不是不愛我,隻是沒得選。
可原來,他連考慮,都沒有考慮過我。
前世因為沒有替顧北辰生下一兒半女的遺憾,直到死都沒有消散。
我睜開眼,看著麵前的這個男人。
他穿著軍裝,眉目英挺,站在那裏,依然是我初見時那個意氣風發的督軍。
剛加入督軍府時,我怨恨他拆散了我和陸景川,一直不願意他碰我。
甚至對他惡言相向。
“都是拆散了我和景川!”
“你怎麼這麼惡心,明知道我有婚約你還要娶我,你怎麼不去死!”
他從來不生氣,隻是替我擦去眼角的淚。
“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我該罵。”
“但別因為我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不值得。”
“我娶了你,就不會讓你受委屈。”
“我會給你督軍太太應有的體麵和權力。”
後來,他說到做到。
在外人麵前毫不避諱地維護我。
甚至在聽到我被他冷落,被他厭惡的謠言時。
即使他心裏的人是白若荷,也會每周抽出兩天的時間,到我的院子裏坐一坐。
陪我下下棋,說說話,堵住了外麵人的嘴。
他對我的好,慢慢撬開了我緊閉的心門。
我終於願意學著放下陸景川,試著做一個合格的督軍太太。
試著接受他。
可現在,我忽然發現,兩世相處,我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我的身體止不住的瑟縮了一下。
隻覺得骨頭縫裏,都透露著冷意。
冷的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出去。”
我的聲音很輕。
顧北辰一愣:“阿蘊……”
“出去。”
“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