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北辰一愣,麵上閃過一絲尷尬。
“是我記錯了,我這就讓他們改。”
可我卻接過了那件衣服,極力忽略心裏那細微的酸澀。
“不用麻煩了,這件就挺好。”
顧北辰眉頭微皺:“可……”
“還有三天,我就要去南洋了,督軍若是有心。”
我打斷他,“就讓我出去走走吧。”
“往後到了南洋,怕是看不到上海的景色了。”
顧北辰沉默片刻,還是點了頭:
“好。我安排警衛員跟著你,保護你的安全。”
我沒有拒絕他的提議,當天下去就出了督軍府。
我沿著長街一路向南。
後麵的路,我沒有讓他們繼續跟著。
我七拐八繞,鑽進一條窄巷。
城南老字號船票行的招牌就在巷子盡頭。
我推門進去,掌櫃正趴在櫃台上撥算盤,抬頭看見我,笑眯眯地問:
“太太要坐船?”
我從袖中取出顧北辰給的那張船票,放在櫃台上。
“這張票,幫我換成去南京的。”
掌櫃接過去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我,沒多問。
轉身從後麵的抽屜裏翻出一張新票,推到我麵前。
“太太,這個時節去南京正好,能趕上滿城的梧桐。”
我將新票收進袖中,和掌櫃道了聲謝,轉身離開。
回府時已是傍晚。
我剛踏進海棠居的院門,就覺得不對。
院子裏一片狼藉,兩個仆役正抱著我養的貓就往外走。
小滿揮舞著爪子,嘴裏發出淒厲的慘叫。
我心頭一緊,快步上前:
“你們在幹什麼?”
“放開它!”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那兩個仆役停住了腳步,麵麵相覷。
其中一個人朝我點了點頭,聲音不冷不淡。
“少奶奶,這是督軍的命令。”
“白小姐對皮毛過敏,一沾染就會起疹子,督軍吩咐了,這隻貓不能留。”
聽到這話,我的心沉了沉。
不等我開口,身後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這是我的命令,你不用為難他們。”
我轉過頭,看見顧北辰帶著白若荷立在廊下,一身墨綠色的軍裝,身姿挺拔。
“若荷遲早要住進來,這件事,不能馬虎。”
我看著他們,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小滿是我嫁進督軍府的第二年撿回來的。
那年冬天,我一個人坐在海棠居的院子裏,看著滿院的落葉發呆。
它從牆頭上跳下來,蹭了蹭我的腳踝。
我養了它五年。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都隻有小滿,日日夜夜陪著我。
前世顧北辰死後,是小滿叼著魚,放到了我的麵前,想要我活下去。
我努力克製住指尖的顫抖,低聲朝站在一邊的白若荷開口。
“小滿隻是一隻貓,它什麼也不知道,求白小姐,留它一條命。”
“我會將它帶走,保證它不會再出現在督軍府。”
我知道,隻要白若荷開口,顧北辰就不會拒絕。
白若荷眼裏閃過一絲不忍,輕咳了一聲。
“北辰,這隻貓也陪了太太這麼多年,要不算了吧。”
“本來,就是我先霸占了不屬於我的東西。”
顧北辰低頭看著我。
不等我鬆口氣。
他的目光落在了白若荷已經微微泛紅的皮膚。
他沉默了幾秒,握住了她的手,聲音冷硬:
“不過是一隻貓,不值得你為它遷就。”
白若荷看了我一眼,有些猶豫:“可……”
話還沒說話,顧北辰頭也不抬地下令。
“將它沉井,這樣也能留一個全屍。”
話落,小滿被丟下了不遠處的那口古井裏。
一聲尖叫聲後,就再也沒了動靜。
“不!”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晃動。
顧北辰平穩的聲音還在繼續。
“阿蘊,一隻畜生而已。”
“等你到了南洋想養多少都可以。”
我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喘不上氣。
我想起那些深夜,它窩在我膝頭,用毛茸茸的腦袋蹭我的手心。
它陪著我走過四季繁春,可我卻連保護它都做不到。
重生回來,我的選擇害得它直接喪了命。
在一陣天旋地轉中,我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然後一雙有力的手臂接住了我下墜的身體。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聽見顧北辰厲聲喊道:
“傳軍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