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雲靖川上前幾步：

“青霜，白日裏街市的事，是我不好。”

“事發太過突然，我本能地護了殊月，並非有意冷落你，你不要往心裏去。”

“對了，這個給你……”

他頓了頓，從袖子裏取出一支玉簪，遞給我：

“青霜，這是我親手刻的，你喜歡嗎？”

我看著那支簪子，燭光下，玉色溫潤。

那時我們還年少，有一年上元節，滿城花燈如晝。

我和雲靖川擠在人群裏看煙火，身旁路過一個姑娘，鬢間插著一支素淨的碧玉簪，被燈火一映，好看極了。

我拉著他的袖子，指著那支簪子說：“靖川，以後我們成親你也要給我刻一個。”

他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以為他根本沒聽進去。

原來他記得。

隻是記得太晚了。

雲靖川沒留意我的沉默，以為我不生氣了，語氣鬆快了幾分：

“明天就是約定好的日子，等你完成假死這一出，我就可以帶你遠走高飛，去嶺南，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青霜，我說過要娶你的。”

我垂下眼，點了點頭，敷衍地“嗯”了一聲。

他徹底放下心來，又叮囑了幾句早些歇息，便轉身離去。

屋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我把那支玉簪隨手擱在桌上，沒再看一眼。

第二日，天還沒亮透，所有人就都到齊了。

按照計劃，假死發喪的流程正式開始。

我換上素色的壽衣，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臉色蒼白的女人。

手裏緊緊握著那隻白瓷瓶，裏麵的毒藥，早已替換完成。

爹娘站在一旁，眼眶微紅，聲音柔得像是真的在心疼我：

“青霜，熬過這幾日，往後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雲靖川走上前，伸手虛扶了我一把，眼神裏藏著期待：

“別怕，我的人會一路護送，幾日後我就來接你。”

蕭凜昭站在人群遠處，沒有靠近，可目光裏居然閃過一絲不舍。

我沒有回應他們。

我隻是平靜地轉身，躺進了那口漆黑的棺槨之中。

棺木裏鋪著厚厚的錦緞，很軟。

我仰麵躺著，舉起那隻白瓷瓶，當著所有人的麵，將瓶中的藥劑一飲而盡。

眾人按照劇本，低聲啜泣，緩緩蓋上了棺蓋。

黑暗徹底將我吞噬。

棺外，哀樂響起，車馬啟程。

雲靖川的人手護送著棺木，一路離開京城。

外麵所有人都篤定我隻是陷入了假死沉睡。

他們滿心期待著幾日後開棺，接我出來，然後各自圓滿。

沒人知道，棺中的人，已經換掉了藥。

劇毒的藥性在腹中飛快發作，疼痛從胃裏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死死咬著唇，一口鮮血從嘴角湧出。

我的氣息，一點點弱了下去。

直到，徹底斷了。

車馬一路向前行進，外麵的人還在低聲交談。

他們誰都沒想到，棺中的人，已經真正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