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霍衍見我這樣，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再說什麼。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簾子被人挑開。

宋令柔走進來，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姐姐，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拖累了你，你也不會傷成這樣。”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

“我實在過意不去。姐姐如今傷勢過重，身邊總得有人照應。”

“就讓我留在院子裏，端湯換藥，給姐姐賠罪。”

我靠在床頭，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模樣，跟那天在馬車上一把將我推出去時判若兩人。

“府醫會按時過來，小荷也能伺候，不必麻煩你。”

她沒有離開，就垂著頭立在床前，擺明了我不應下，她便不肯走。

霍衍在一旁開口：“阿照，你昏迷那幾日，令柔日日守在院外不肯走，一心想著要謝謝你。”

“不如就讓她留下來照看你幾日，做點小事，她心裏才能安穩。”

我看著他們二人，隻覺得疲憊。

“隨你們吧。” 我合上眼，不再應聲。

宋令柔就這麼留了下來。

可她看著細心周到，做起事來卻處處疏漏。

頭一日換藥，她揭開我肩頭的紗布，指甲不小心劃過傷口，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第二日送湯藥，她端著碗走到床前，腳底下一絆，整碗滾燙的湯藥全扣在我的手臂上。

我躲閃不及，藥湯順著小臂淌下去，皮膚瞬間紅腫。

霍衍聞聲趕來，卻第一時間拉過宋令柔的手：“你有沒有傷到？”

她搖了搖頭：“我沒事，我沒燙著，姐姐她……”

霍衍見確實沒傷著，鬆了口氣，“下回當心些，藥碗燙手就擱桌上，讓下人來端。”

他這才轉過頭來。

小荷正抖著手替我解開臂上的綁帶，藥湯把布條浸透了，黏在皮膚上。

綁帶揭開，那塊燙紅的皮膚上水泡連成一片，原先快收口的傷也被泡得發白翻卷。

他臉色變了變，快步走過來：“怎麼燙成這樣？”

府醫很快被請進房，仔細看過傷口後，眉頭緊緊擰起：

“側妃這傷口反複被湯水浸到，再這樣下去，怕是要潰爛。”

霍衍沉下聲音問：“還能養好嗎？”

府醫道：“好生靜養，還有收口的機會，隻是萬萬不能再折騰了。”

宋令柔站在一側，聲音低低的：

“都怪我，連一碗藥都端不穩，反倒給姐姐添了麻煩。”

霍衍看了她一眼，放緩語氣：“好了，別一直責怪自己，這些粗活本就不該讓你來做。”

他又轉向我，聲音帶了幾分安撫：

“阿照，她本就不擅長做這些瑣事，也不是存心的。”

“既然府醫說尚可慢慢養好，你先安心養傷。”

我靠在枕頭上靜靜看著他。

三個月前，我不過是削果子時，指尖劃開一道小小的口子，他都會親自拿著藥瓶，一點點小心給我上藥。

我稍微皺一下眉、輕輕抽一口氣，他都會立刻停下，低聲問我疼不疼。

我還笑他太過小題大做，他板著臉認真同我說，我的事，再小也都是大事。

現在，我的胳膊燙出一串水泡，他眼裏最先看見的，卻永遠是宋令柔的驚慌委屈。

“我知道了，王爺。” 我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起伏，“我不怪她。”

經此一事，霍衍沒有再提要宋令柔來照料我。

我靠著府醫精心調理，肩上的傷一日日好轉，行動漸無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