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開口，道明來意：“王爺，城外流民無數，饑寒交迫，我想請王爺調撥一批糧食布匹，去城郊粥棚施粥接濟難民。”

霍衍還沒應聲，宋令柔先站了起來：

“我願隨同姐姐一同前去，也盡一份綿薄之力。”

她說得懇切，一雙眼睛直直望著我。

我本想推脫，可霍衍已經開了口：“也好，你倆同去，彼此有個照應。”

說完轉頭吩咐管事調糧撥銀。

次日一早，我們一同登上馬車，去往郊外的粥棚。

棚下擠滿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流民，老弱孩童縮在一起，捧著稀粥狼吞虎咽。

從前霍衍主持賑災，我為了多跟他待一會兒，總尋著由頭跟著一起去。

那會兒他挽著袖子，把米袋遞到老婦手裏，回程路上跟我說，身居高位，當體恤萬民。

我看著他側臉，覺得自己喜歡的人就該是這樣，頂天立地，心裏裝著百姓，跟那些隻知道摟銀子養清客的王爺不一樣。

可今日再來這粥棚，我不再是為了追隨誰、討好誰而來。

宋令柔站在棚子邊上，捂著鼻子遞了兩個饅頭就退到馬車旁去了，說日頭太毒怕曬。

我顧不上管她。

施粥結束，我們登上馬車返程。

天色漸暗，行至城郊僻靜的山道，忽然一陣破空聲響。

一群亡命伏兵從山林中衝殺出來，刀光在暮色裏劃出一道道寒芒。

領頭的我認得，是霍衍往日鬥敗政敵的殘餘黨羽。

夜色昏沉，刺客分辨不清誰是誰。

宋令柔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縮在車廂角落裏。

眼看刺客逼近車旁，她忽然尖聲大喊：“她是靖王側妃池照！”

話音未落，她拚盡全身力氣，一把將我朝外推搡出去。

我猝不及防，整個人從車轅上摔落，暴露在刺客的刀刃之下。

短刀寒光一閃，狠狠刺中我的肩膀。

劇痛炸開的瞬間，我聽見自己悶哼了一聲，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已經躺回王府臥房中。

燭火搖曳，霍衍守在床榻邊，眉宇間滿是後怕。

見我醒來，他立刻俯下身，低聲安撫道：

“作亂的餘孽已經全部清除幹淨，往後不會再有危險，你安心休養。”

說著，他從袖中摸出一隻錦盒，裏頭躺著一隻翡翠鐲子。

“這次的事，是我安排不周。才讓你受了這麼重的傷。”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出幾分感激：

“令柔同我說，方才危急關頭，是你舍身相救，才護下了她的性命。”“阿照，這一次，多虧了你。”

我偏過頭看他，燭光映著他那張寫滿感激的臉，忽然覺得好笑。

我知道，就算我把真相全盤托出，告訴他是宋令柔親手把我推出去擋刀，霍衍也不會信我。

更何況，半月之後我便要搭上絲路商隊，徹底離開這座王府。

何必再多費口舌，爭一份毫無意義的公道。

“無妨。”我閉著眼，淡淡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