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家人開始往前翻聊天記錄。
一個月前,我問過媽媽:
【我最近能不能回來住一陣?】
她幾乎秒回。
【你弟媳剛懷孕,聞不得油煙。你最近又總跑醫院,別把病菌帶回來。】
後麵還有一句:
【等她胎穩了,你想住多久再說。】
我隻回了一個字。
【好。】
同一天的病曆上,醫生寫著:
【治療後可能出現明顯乏力、惡心,建議家屬陪護。】
媽媽盯著手機,嘴唇一點點白下去。
“她那時候問能不能回來,是因為要治病?”
沒人敢回答。
爸爸的聊天記錄也被翻出來。
兩個月前。
我問:
【爸,明天下午能陪我去趟醫院嗎?】
他回得很快。
【自己打車去吧,我陪你弟看嬰兒車。】
那一天,正是醫生第一次告訴我,檢查結果高度懷疑惡性,需要進一步確診。
爸爸坐到沙發上,很久沒有動。
哥哥繼續往前翻。
三個月前。
【哥,周末有空嗎?】
他的回複隻有一句。
【這周加班,有什麼事下周再說。】
下一周,我沒有再找他。
弟弟也翻到一條。
我曾問過他:
【你婚前體檢在哪家做的?我最近也想查一下。】
他當時隨手回複:
【你又沒對象,做什麼婚檢?等有對象我再陪你。】
後麵還跟著一個笑哭的表情。
弟弟盯著那個表情,臉一點點漲紅。
最後,他們終於翻到了除夕前一天。
我問媽媽:
“媽,明天能不能陪我去個地方?”
她甚至沒有問去哪兒。
隻回了一句:
“過完年再說。”
媽媽突然抓起手機,開始一遍遍撥我的號碼。
一個。
兩個。
十幾個。
回應她的始終隻有機械女聲。
哥哥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十二月,一個陌生號碼給他打過兩次。
第一通沒接。
第二通,他接了。
對麵剛說:
“您好,請問是許枝意家屬嗎?”
他那時正在開會。
“我現在忙,晚一點再打過來。”
後來。
他忘了。
哥哥把那個號碼撥回去。
電話接通,是市腫瘤醫院。
對方核對完我的名字,沉默幾秒。
“患者確實在我們這裏有就診記錄,請問您是她什麼人?”
哥哥剛要回答,媽媽已經把手機搶過去。
“我是她媽媽,她現在是不是還在醫院?我們馬上去接她。”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
“請直係家屬帶有效證件過來,具體情況電話裏不方便說。”
媽媽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一家人連衣服都沒顧上換,全部往醫院趕。
一路上,媽媽不停催爸爸。
“你再開快一點。我不罵她了,見到人先接回來,別的以後再說。”
爸爸緊握著方向盤。
“你先別慌,人沒事最重要。”
媽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
“對,隻要人沒事。房間給她,孩子跟我們住也行。”
弟媳坐在後排,低聲說了一句。
“本來就可以。”
弟弟垂著頭,一句話沒說。
哥哥不停給我打電話。
始終關機。
媽媽終於發來一條語音。
“枝意,媽來接你回家。房間給你留著,你想住多久都行。”
消息發送成功。
沒有回複。
媽媽卻一直盯著屏幕。
“她會看見的。等會兒見到她,誰都別再訓她。”
爸爸嗯了一聲。
“先把人接回家,有什麼話以後慢慢說。”
這是他們第一次。
把我的事情排在所有人前麵。
隻是晚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