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媽媽開始翻我留在家裏的東西。
我原來的臥室已經刷成淺黃色。
床拆了,書桌搬了,窗簾也換成了小熊圖案。
牆邊擺著新買的嬰兒床,上麵掛著一個會轉的小風鈴。
媽媽站在門口,忽然想起一個月前。
工人來量尺寸的時候,我還坐在床邊。
“媽,真的一定要改我這間嗎?”
她那時正低著頭挑嬰兒床。
“家裏就你房間最大,以後孩子東西多。你又不常回來,空著也是空著。”
我沉默了一會兒。
“那以後我回來住哪兒?”
媽媽聽得直皺眉。
“客房不能住?實在不行沙發也能睡。你一個大人,跟沒出生的孩子爭什麼?”
後來我真的把東西全部搬出去。
媽媽還鬆了口氣,覺得我總算想通了。
現在重新站在這間房裏,她卻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想不起我以前的窗簾是什麼顏色。
弟媳從旁邊出來。
“媽,還沒聯係上姐嗎?”
媽媽搖頭。
弟媳看了一眼房裏的嬰兒床。
“要不先把房間恢複吧。姐回來以後,總得有地方住。”
媽媽下意識反駁。
“恢複什麼?她真想回來,早就回來了。”
話音剛落,家門開了。
哥哥抱著團團走進來。
媽媽一下站直。
“團團怎麼在你這裏?”
哥哥把貓放下,又把一個文件袋放到桌麵。
“枝意半個月前就把它送給同事了,不是寄養,是直接送人。”
媽媽臉色終於變了。
“她不是最寶貝這隻貓嗎?”
當然寶貝。
團團小時候生病,我抱著它半夜跑寵物醫院。
醫生說需要手術,我兩個月沒給自己買過一件新衣服。
大學畢業搬家,我自己拖兩個大箱子,卻提前一周給它買了最舒服的航空箱。
現在,它也被我送走了。
哥哥把文件袋裏的紙抽出來。
吃什麼糧,多久驅蟲,害怕吹風機,晚上習慣睡哪裏。
每一條都寫得很細。
最下麵還有一句:
【以後如果生病花錢多,就從我留的那張卡裏扣。】
媽媽拿著那張紙,一時沒說出話。
爸爸突然像想起什麼,轉身去了書房。
第二層抽屜拉開。
裏麵果然壓著一張紙。
銀行卡號、密碼、幾筆定期的到期時間,還有手機支付密碼。
最下麵寫著:
【以前家裏借我的錢,不用還了。】
爸爸的手停住。
紙下麵還壓著一個文件袋。
退租單。
保險受益人變更。
各種賬號整理。
還有一遝醫院單據。
哥哥抽出來,翻了兩頁。
臉色變了。
半年前。
惡性腫瘤。
後續複查。
多處轉移。
肺部病灶進展。
最下麵,是一個月前的一張住院建議。
【目前仍存在治療窗口,建議盡快入院聯合治療。治療期間建議家屬陪護。】
弟弟盯著日期。
“一個月前?”
沒有人回答。
因為一個月前。
正是他們讓我騰房間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