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慶功宴過去兩日,裴硯之主動來了沈府。
他進門時,繡娘正替我試嫁衣。
正紅雲錦貼著腰身裁得恰到好處,裙擺用金線繡著並蒂蓮,行走時流光浮動。
裴硯之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那一身正紅上,頓了一頓,像是被什麼釘住了。
他素來克製,臉上極少顯露情緒,可那一刻,眼底的驚豔怎麼都沒藏住。
很快,他皺起眉。
“誰讓你穿正紅的?”
繡娘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
我抬手,讓她繼續替我量袖長。
“我成親,自然要穿正紅。”
裴硯之眸色稍緩,顯然隻聽進了“成親”兩個字。
“你終於肯想通了?”
他走到我麵前,聲音也柔和了幾分。
“妾契雖然委屈了你,但隻是權宜之計,等日後族老改變態度,我會想辦法替你抬身份。”
“不過妾室入門不能穿正紅,讓繡娘換掉,免得你入府後惹未來主母不快。”
繡娘一臉古怪地看著他。
我差點被氣笑。
“我的嫁衣穿什麼顏色,輪不到陸姑娘高不高興。”
裴硯之臉上的溫和淡了。
“你還在吃醋?”
“我娶明珠,是為了家族,她端莊穩重,能替我料理宗族事務,而你性子張揚,不適合被那些瑣事束縛。”
“你住自己的院子,想買什麼便買什麼,你在我心裏,永遠和旁人不一樣。”
他說得坦蕩,仿佛已經給了我天大的偏愛。
我看著銅鏡裏的自己,忽然發現,我從前究竟有多傻。
他貶低我,羞辱我,再從指縫裏漏一點好處,我便感恩戴德,以為那是愛。
“我不會進裴府,也不會與人共侍一夫。”
裴硯之盯著我,語氣漸漸冷了。
“你若真不想嫁我,何必在我回來後急著趕製嫁衣?”
我沒有解釋。
因為對一個隻相信自己的人,說再多也是浪費口舌。
管家這時領著幾名裴府下人進來,他們手裏捧著六匹錦緞,水紅、桃粉、藕荷,全是妾室能用的顏色。
裴硯之掃了一眼。
“這是我讓人從江南快馬送來的,你選一匹,重新裁衣。”
“正紅那件收起來,別讓陸家看見。”
我拿起剪刀,當著他的麵剪開一匹桃粉錦緞。
“沈清棠!”
裴硯之猛地握住我的手腕,又在碰到我肌膚時下意識鬆了力道。
他氣得眼底發沉,卻仍克製著沒有發作。
“這不是耍脾氣的時候。”
我將剪壞的錦緞丟回托盤。
“裴大人要納誰為妾,便把這些送給誰。我成親,隻穿正紅。”
裴硯之深深看了我一眼,隻當我是為了爭那正妻之位魔怔了,
他拂袖轉身往外走,臨跨出門檻前,留下一句沉冷的敲打:
“等你冷靜下來,自然會明白,如今的你,隻有粉色才穿得上身。”
他走到院門處,還是忍不住回頭。
我站在滿室紅綢間,明豔得像一團烈火。
他喉結微動,目光停留許久,最後什麼都沒說。
待他的身影消失,我重新站上量衣台。
繡娘小心詢問:
“小姐,這腰身還收嗎?”
“再收半寸。”
我撫過嫁衣上的並蒂蓮。
明日黃昏,我未來的夫君便會抵達盛京。
三日後,這身嫁衣自然有人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