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受不了刺激,全家便讓我戴上了情緒靜音器。
從此,我疼得再厲害,哭得再絕望,他們聽見的,也隻有一句:
“我沒事。”
我摔下樓梯,媽媽替妹妹捂住耳朵,誇我懂事。
我在醫院疼得渾身發抖,哥哥笑著掛斷電話,說姐姐從來不用人操心。
直到那天,我端著給妹妹熬的湯,燙傷了整隻手。
我舉著手,求媽媽幫我開一下水龍頭。
她看見了水泡,也看見了我臉上的眼淚。
可耳機裏那句“我沒事”響起來,她還是轉過了身。
“你自己衝一下,妹妹正難受。”
後來,我去服務中心,申請解除所有家屬權限。
工作人員提醒我,合約終止後,付款人會收到這些年被屏蔽的原聲存檔。
我看著付款人那一欄。
爸爸,媽媽,哥哥。
“都發。”
“他們花了錢,總得聽一聽,買走的到底是什麼。”
.....
工作人員沒有立刻按下確認。
她先看了一眼我吊在胸前的右手,又把鼠標移回來。
“手不方便的話,可以用左手簽字。”
我接過筆。
名字寫到一半,手機在桌上震起來。
媽媽。
屏幕亮了很久,我才拿起來。
她的聲音聽著有些急。
“念念,你去哪了?灶上那口鍋還泡著,陳姨問了半天。”
我低頭看著紗布。
醫院換藥時,護士問家屬怎麼沒來。
我說在忙。
護士以為他們忙工作,沒再多問。
隻有我知道,媽媽今天陪妹妹去做指甲,哥哥負責接送,爸爸晚些時候在餐廳等她們。
“我在外麵。”
“外麵哪兒?你妹妹今晚想喝粥,你記得早點回來。”
我把手機握緊了一點。
“媽,我右手燙傷了。”
電話那頭安靜一瞬。
隨即,她像沒聽見,接著說:
“你沒事就好。別老在外麵耽擱,家裏不是旅館。”
我看向工作人員。
她胸牌上寫著:許晴。
她已經聽見我的話,也聽見了媽媽的回答,神色慢慢變了。
我掛斷電話,摸了摸衣領下那枚銀色的裝置。
情緒靜音器。
外形像一枚普通領針。
它不讓我失聲,也不妨礙陌生人聽見我說話。
隻是在我向登記過的家人表達難受、憤怒、求助時,會把聲音和通訊內容,替換成他們願意接收的版本。
他們戴著配套的家庭終端。
聽到的我,永遠平和,永遠體諒。
最初說好的,隻有兩個月。
後來,一共六年。
許晴把一杯水推到我左手邊。
“你的傷,醫生怎麼說?”
“按時換藥,暫時別碰水。”
“那就別回去煮粥。”
她說得太自然。
自然得像根本不需要商量。
我望著她,眼睛忽然酸了。
她沒有追問,轉身取出另一份資料。
“本人可以撤回授權。我們先核對身份,核對完,就能停。家屬沒有權利要求你繼續。”
“我問過客服。”
我翻出聊天。
對方告訴我,要有主付款人的解除碼。
爸爸說自己忙,回頭找。
這一回頭,就是兩年。
許晴看了記錄,眉頭皺起。
“這是家庭套餐的解約流程,不是本人撤回。你當時的訴求,被歸錯了。”
我愣住。
原來一件拖了兩年的事,是有人點錯了一個選項。
許晴替我登記投訴,又問我還需不需要家屬調解。
“不需要。”
話出口,我自己先怔了一下。
我很少拒絕得這樣快。
手機又響。
這次是哥哥。
我沒有接。
他接著發來一串消息。
“媽說你掛電話?”
“出來買東西就好好說,怎麼總讓人猜。”
“還有,你是不是又去問拆裝置的事了?”
我看著最後一句。
許晴正在掃描我的身份證。
玻璃窗倒映出我有些蒼白的臉。
我把手機翻了過去。
“就今天。”
“別再讓我回去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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