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上午,傅夫人帶著兩名律師上了門。
程知夏親自替她沏茶。
茶葉是傅夫人最喜歡的老班章。
水溫、杯具、投茶量,全都恰到好處。
傅夫人看她的眼神帶著滿意。
看向我時,卻隻剩下審視。
“聽說你要去大理?”
“嗯。”
“因為休息室的事,和謹言鬧脾氣?”
“不是。”
她顯然不信。
一份厚厚的文件被推到我麵前。
“你和謹言結婚七年,一直沒有工作。”
“傅家養你、供你,不代表你就有資格惦記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文件裏列著傅氏股權、家族信托、海外資產和傅謹言名下的不動產。
最後一頁寫得清清楚楚。
我自願放棄對傅家額外財產的一切主張。
傅謹言從樓上下來時,正好看見那支筆。
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媽,誰讓你來的?”
“我替你防患於未然。”
傅夫人端起茶。
“她突然要去大理,誰知道是不是在拿離家出走要條件。”
傅謹言看向我。
或許是因為我太平靜,他很快放鬆下來。
他在我身邊坐下,拿起文件翻了幾頁。
“隻是常規確認。”
“你簽了,我媽就不會再煩你。”
他把筆遞給我,語氣仍舊溫和。
“等你回來,我補你一套房子。”
“想買哪裏都可以。”
我接過筆。
一頁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沒有爭執。
沒有質問。
傅謹言反而愣住。
“你不仔細看看?”
“太長。”
“就這麼信我?”
我沒有回答。
他以為沉默代表信任。
可我隻是覺得,一個即將和我毫無關係的家族,究竟有多少資產,實在不值得消耗電量。
簽完以後,我打開手機銀行。
傅謹言這些年打進生活賬戶的錢,一筆沒動。
連同利息,共計兩百八十七萬。
我全部轉了回去。
他的手機立刻響起提示。
傅謹言看見金額,眉頭猛地皺緊。
“薑眠,你給我轉錢幹什麼?”
“用不上了。”
“去大理不花錢?”
“我有錢。”
傅夫人冷笑。
“你七年沒工作,哪來的錢?”
我不想解釋。
她不知道,我的存款足夠我安靜地活完一輩子。
傅謹言也不知道。
他們從來沒真正了解過我。
門鈴在這時響起。
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外。
“薑女士,車已經到了。”
傅謹言看向玄關的兩個行李箱。
“你今天就走?”
“嗯。”
“為什麼沒告訴我?”
“你最近忙。”
我隻帶走了舊衣服、書、遊戲機和那條洗幹淨的毛毯。
傅謹言送的珠寶、名牌包和高定禮服,全都留在衣帽間。
程知夏倚在娛樂室門口。
“姐姐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可以把休息室還給你。”
我看著那間燈光絢爛的娛樂室。
“不用了。”
不想要的東西,恢複原樣也沒有意義。
傅謹言把我送到車旁。
他替我放好行李,又俯身扣上安全帶。
動作依舊體貼。
“返程機票訂在下周一。”
“住幾天,散散心就回來。”
“知夏以後不會再亂動你的東西。”
我看著他。
“傅謹言。”
“嗯?”
我原本想說再見。
可這兩個字也需要力氣。
於是我隻搖了搖頭。
“沒事。”
車子駛出院門。
後視鏡裏,程知夏走到傅謹言身邊。
她不知道說了什麼。
傅謹言望著車尾,淡淡笑了一下。
他大概認定,我怕累、怕生、怕麻煩。
在大理住不了幾天,就會自己回來。
去機場的路上,我取消了返程機票。
傅謹言很快發來消息。
【怎麼退票了?】
我沒有回複。
登機廣播響起時,我打開周律師的聊天框。
告訴她可以發送離婚協議了。
我拖著行李走過登機口。
窗外,飛往大理的航班安靜地停在晨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