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沉舟帶白月光回家那天,我聞見他身上纏著死氣。
我扯住他的袖口,勸他今晚別出門。
他卻笑了。
“又聞見別人的味道了?你們舔狗的鼻子這麼靈?”
我解釋,“我不是狗,是狐狸。我隻是不想你死。”
顧沉舟捏住我的下巴。
“見不得我對別人好,不就是愛我?”
又說這話。
車禍時,我替他擋下刺向心口的玻璃。
遊艇失火,我燒禿半條尾巴把他拖上岸。
他認定我不要命的愛他,還許諾這輩子絕不負我。
可我說了無數次,救他隻是報恩。
顧家先祖救過我娘,她立下血契。
要替顧家後人擋滿九次死劫。
才能渡劫飛升。
顧沉舟從來不信。
第九次死劫應驗前,白月光摘走了我護了兩百年的玉符。
我剛伸手,顧沉舟便擋住我。
“她身體不好,一塊玉你也要爭?”
我望著他眉心翻湧的死氣,最後問:
“你真要給她?”
他皺眉。
“別拿報恩當借口。承認愛我,有那麼難嗎?”
子時,吊燈轟然墜落。
我推開他,任由藏在燈中的鎮魂釘穿透妖丹。
尾巴落下第九道傷,血契終於斷了。
顧沉舟抱緊我,像往常一樣哄道:
“別鬧。傷好了,我就娶你。”
我卻掙出他的懷抱,把他推給譚笑笑。
“你老公。”
搞笑,三天後,老娘正式飛升。
誰稀罕當你顧太太啊。
*
顧沉舟的手僵在半空。
“你老公,還你”這句話,顯然讓他難以接受。
他沉下臉,認定我又在拿離開逼他低頭。
“蘇見月,鬧夠了就去醫院。等你傷好,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口中的交代,我聽過很多次。
車禍後,他說等我能走路就娶我。
遊艇失火後,他說等我背上的傷好了就辦婚禮。
我傷好了一次又一次,他的婚禮還堵在路上。
譚笑笑靠在他懷裏,手中攥著我的玉符,眼淚倒比我胸口的血來得快。
“都怪我。我不該回來,更不該碰見月的東西。”
她嘴上道歉,手指卻將玉符越攥越緊。
我朝她伸手。
顧沉舟擋在她身前,扣住我的手腕。
傷口被扯開,血浸透衣襟,他看見了,手上的力道卻沒鬆。
“笑笑身體不好,一塊玉而已,你非要當眾跟她爭?”
那塊玉替我壓過兩百年的妖氣,也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
此刻,一縷黑霧正從譚笑笑指尖鑽進玉符的裂紋。
我看了一眼,收回手。
“行,送她了。”
顧沉舟怔住。
他習慣了我護著他,也習慣了我舍不得他給過的每樣東西。
如今我放手太快,他反倒皺起眉。
“你又想耍什麼把戲?”
“沒有。她喜歡,就給她。”
譚笑笑當場把玉符戴上,撥開長發給我看。
“見月,謝謝你。我會好好珍惜的。”
顧沉舟替她整理好衣領,又回頭叮囑我。
“三天後是笑笑的接風宴。你把傷養好,別到時候擺著臉,讓大家都掃興。”
我低頭看向掌心。
第一道雷印已經浮出皮膚。
三天後,我該在天上了。
“放心,我不會礙你們的眼。”
顧沉舟聽成了服軟,臉色總算緩和。
他扶著譚笑笑離開。門剛關上,走廊便傳來一聲驚叫。
玉符表麵滲出鮮血,順著譚笑笑的鎖骨流進白裙。
顧沉舟一把將她抱起來,回頭看我的目光像淬了冰。
“笑笑剛戴上就出事。蘇見月,你最好祈禱跟你沒關係。”
我提醒過他,玉符認主,外人拿著不會有好處。
電梯門合攏前,顧沉舟還在警告我,譚笑笑若有半點閃失,他絕不會放過我。
我按住胸口,將留在傷口裏的最後一截長釘拔出來。
金光從血肉中鑽出,繞著手腕燒成一圈。
這是顧沉舟的第九次死劫。
從車禍、墜樓到遊艇失火,我替他擋過九次。
如今債清緣斷,他終於不需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