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回顧家收拾東西,發現自己的房間已經被拆了一半。
床被搬到走廊,衣服堆進紙箱,兩個工人正在砸牆。
譚笑笑坐在窗邊,指揮他們把鋼琴擺進去。
“沉舟說我睡眠不好,主臥旁邊這間最安靜。你平時也不常住,應該不會介意吧?”
錘子砸下去,牆皮大片脫落。
我跨過去,抱起床邊的木盒。
譚笑笑先一步掀開盒蓋。
裏麵裝著斷掉的安全帶、燒焦的船票,還有從我肩骨裏取出的螺絲。
每一件東西,都對應顧沉舟的一次死劫。
譚笑笑捏起船票,笑得意味深長。
“難怪沉舟說你離不開他。受一次傷就留一件證據,生怕他忘了你付出過多少。”
我抽走船票,放回木盒。
“我隻是怕自己數漏。”
九次死劫,少一次都斷不了血契。
還想繼續諷刺,顧沉舟恰好從門外進來。
他手裏提著一盒栗子糕。
譚笑笑眼睛一亮,他便替她打開盒子,說這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那家,排再久的隊也值得。
我看著熟悉的包裝,多停了一眼。
六年前,顧沉舟重傷醒來,什麼都吃不下。
我排了三個小時,買回這家的栗子糕。他吃了半盒,說這是他吃過最好的東西。
原來他還記得。
隻是連記憶裏的那個人,也被他換成了譚笑笑。
顧沉舟從盒子邊緣拈起一塊碎掉的糕,遞到我麵前。
“想吃就拿,別總盯著笑笑的東西。”
我沒伸手。
“留著吧,我不吃別人剩的。”
譚笑笑靠到他身邊,忽然捂住鼻子。
鮮血從她的指縫裏流出來,她一邊掉淚,一邊說房間裏有奇怪的味道,熏得她喘不上氣。
顧沉舟立刻讓工人把我的東西全扔出去。
我隻護住木盒。
“房間給她,這些別動。”
他卻將我的阻攔看成爭寵,奪過木盒扔進壁爐。
火焰躥起,九件舊物頃刻卷成焦黑。
我撲過去撈,胸口的傷撞上桌角,剛結好的血痂再次裂開。
顧沉舟從背後攔住我,語氣責怪。
“笑笑被你害得一直流血,你卻隻惦記幾件破爛。蘇見月,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
我掰開他的手,從火裏撿出生辰木牌。
這是第一次替他擋劫時,我用來鎮住他魂魄的東西。
那年他高燒三日,我割開手腕,把血一滴滴喂進他嘴裏。
如今木牌碎了,顧家留在我身上的最後一點氣息也散了。
顧沉舟看見我的掌心被燒紅,眉心動了一下。
“不就是幾件舊東西?你想要多少,我賠你多少,犯得著把自己弄成這樣?”
我避開他的手,將碎木牌扔回火裏。
“你賠不起。”
他的臉色沉下來。
“別說得像我欠了你一條命。”
我看著他。
他確實欠過。
不過現在已經還清了。
我抱起衣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