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日照金山出現,還有十分鐘。
陸誌宇再次被爸爸叫走,我的全身已經被低溫凍僵,嘴角的血跡還藏在捂的嚴嚴實實的圍巾下麵。
唐柔柔搓搓凍得發僵的手,拉開後排車門,伸手推了推我的肩。
“姐,你給我騰個地方,冷死了。”
我的頭隨著她的動作歪向一邊,卻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媽媽正好走過來。
“怎麼了?”
唐柔柔收回手,委屈地癟癟嘴。
“姐姐占著後排,我沒地方坐。”
“我叫了她好幾聲,她就是不理我。”
媽媽皺著眉喊來爸爸。
“把她扶起來,總不能讓全家人都圍著她轉。”
爸爸放下相機,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晚晚,起來給你妹妹讓個位置。”
他和媽媽扯住我的兩隻胳膊,將我往車門邊拖,毫
無反抗力的身體被大力的拖拽後,後腦重重撞上門把手。
咚的一聲。
陸誌宇蓋在我身上的衝鋒衣掉到地上。
我下意識撲過去。
“別拖了!”
“爸,媽,放開我!”
可我的手一次次穿過他們。
死了以後,我已經感覺不到真正的疼。
可看著自己的身體被親生父母這樣粗暴地對待,我還是覺得心裏一陣難過。
爸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怎麼這麼沉?”
唐柔柔冷笑。
“姐姐故意的唄,就是不想讓我們好過。”
她打開手機攝像頭,將鏡頭對準我。
“姐姐,你再不起來,我就把你裝睡的視頻發到家庭群。”
“讓親戚們看看,大家出來旅遊,你是怎麼掃興的。”
可我仍然隻是安靜地低著頭,唐柔柔終於不耐煩起來,她用力推了我一下。
“姐,醒醒!”
我的身體歪向車門,臉頰重重磕在門框上。
圍巾被蹭開。
一縷暗紅順著嘴角緩緩流下來。
媽媽的動作頓住。
“晚晚,你怎麼流血了?”
唐柔柔抽出一張紙巾,胡亂地給我擦了把臉。
“應該是高反流鼻血。”
“姐剛才咳得那麼厲害,嘴裏有點血也正常。”
爸爸隻看了一眼。
“搞不好她就是故意整的這麼嚇人,想讓我們擔心。”
陸誌宇回來時,正好看見我的半個身子垂在車外。
“你們這是幹什麼?”
他快步過來,把我抱回後排。
“晚晚不舒服,讓她好好休息不行嗎?”
唐柔柔的眼圈立刻紅了。
“誌宇哥,我隻是想讓姐姐別再鬧了。”
“馬上就要拍全家福了,她還在裝睡。”
媽媽擋到她麵前。
“柔柔不就是想讓她起來拍張照片嗎?是這死丫頭不領情。”
陸誌宇沒再說話,他重新替我蓋好衝鋒衣,又細心地一點點擦掉我下巴上的血跡。
座椅縫裏的手機偏偏在這時滑了出來。
屏幕亮起,一條日程提醒彈了出來。
【提醒誌宇吃胃藥,一天三次。】
陸誌宇的動作僵住。
他拿起手機,點開提醒下麵關聯的備忘錄,慢慢往下翻。
【換季容易咳嗽,車裏常備止咳糖。】
【膝蓋舊傷不能受涼,出門記得帶護膝。】
【十一月十二日,第一次見麵紀念日。】
一條又一條,記著的全是他。
陸誌宇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沒有動。
最後,他關掉手機,緊緊握住我的手。
唐柔柔卻在旁邊小聲嘟囔。
“不就是拍張照片嗎,至於嬌氣成這樣?”
陸誌宇猛地抬起頭。
“夠了。”
唐柔柔愣住。
“誌宇哥?”
陸誌宇將我的手攏進掌心,眼底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怒意。
“柔柔,你姐姐她臉色已經差成這樣,你不關心她難不難受,還一次次逼她起來。”
“有點太過分了吧?”
周圍一下安靜了,唐柔柔的臉色變得煞白,說不出一句話。
我怔怔看著他,這是我等了很多年的話。
我曾經無數次希望,爸爸媽媽偏袒唐柔柔時有人能站出來。
哪怕隻有一次,
現在,我終於等到了。
可陸誌宇,這份遲來的偏愛,我已經用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