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假期,我們全家人自駕前往玉龍雪山。
沒想到上山的盤山公路堵得水泄不通,車流一眼望不到盡頭。
而我的高反情況越來越嚴重,
這時妹妹唐柔柔拿出一隻氧氣罐遞給我,我立刻打開,猛吸一口,
可氣體灌入肺裏的瞬間,我眼前猛地一黑,窒息感變得更為強烈。
妹妹竟然將裏麵的氧氣,換成了充氣球的氮氣!
我驚恐地張嘴求救,卻隻能擠出幾聲嘶啞破碎的氣音。
媽媽皺著眉,看向我:
“好不容易放個假,你非得又作妖嗎?”
視線開始重影,劇烈的頭痛幾乎要將腦袋撕裂。
我死死抓住男友陸誌宇的衣袖,拚命揮動胳膊向他求救。
以往對我體貼的他,這次卻不耐煩地抽回手。
“你不舒服就多休息,別亂動,本來堵車就煩。”
就在這時,爸爸招呼他們下車拍照,
而最後一點空氣耗盡的我,在咳出一口血後,徹底沒了動靜。
等我再次睜開眼,已經變成一道漂浮在半空中的魂魄。
不遠處,玉龍雪山被陽光照得銀白刺眼,我的家人站在雪山前笑容燦爛。
爸爸隔著車窗,不耐煩地朝我喊:
“別裝睡了,趕緊下來拍全家福!”
可他們不知道——
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再也不可能走下來了。
......
距離雪山臨時放行,還有四十分鐘。
而我歪在後排座椅上,額頭抵著車窗上,已經沒了動靜。
幾人見我沒反應,朝車子走了過來,
唐柔柔跟在我男友陸誌宇身邊,一邊整理頭發,一邊嘟著嘴小聲抱怨道。
“誌宇哥,我姐氣性真大,不管怎麼喊她,她都一直不理人。”
爸爸又抬手敲了敲車窗。
“晚晚,差不多得了。別浪費時間,趕緊出來!”
我衝過去想拉陸誌宇,可手掌一次次穿過他的身體,根本觸碰不到他。
陸誌宇沒有接他們的話。
他拉開車門,先把我歪到一邊的圍巾扶正。
“不是讓你戴厚的那條嗎?”
他皺著眉數落我,然後又從背包裏拿出一副皮質手套。
上山前,我隨口說了一句舊手套不擋風。
第二天,他就買了這副新的,當時我還笑他太緊張。
但他卻一本正經地說,高原上凍傷不是小事。
可現在,失溫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陸誌宇仔細地把手套套在我手上,又脫下衝鋒衣蓋住我的身體。
直到他的指腹擦過我的臉頰時,他的動作忽然頓住。
“晚晚,你很冷嗎?怎麼會這麼冰?”
我立刻撲到他麵前。
陸誌宇,求你了,再好好看看。
隻要再仔細一點,你就能發現我已經沒有呼吸了。
唐柔柔卻在旁邊撇了撇嘴。
“車裏又沒開暖氣,姐姐躺著不動當然涼了,誰讓她那麼矯情。”
媽媽正好過來拿水杯,聽見這句話,也跟著開口。
“她從小就愛手腳冰冷,別一驚一乍的。”
“都裹成個粽子了,不知道在矯情什麼。”
陸誌宇遲疑片刻,伸手想將我從車窗邊扶起來。
可我失去支撐的身體,已經沒了半點力氣,直接倒在了他的懷裏。
因為太突然,他立馬一把托住我的後腦,才沒讓我撞到車門上。
可他卻把這當成了我的無理取鬧。
“晚晚。”
他的聲音沉下來。
“別再耍脾氣了。”
我多想告訴他我沒有鬧,我是已經沒辦法控製自己的身體,但我已經開不了口。
甚至我都沒辦法再感受他懷抱的溫度。
陸誌宇把我放回座椅,又耐著性子替我裹緊身上的毯子。
帽子被剛才的動作扯得鬆了些,他也重新替我戴好。
“這次的旅行你不是也期待了很久嗎?做了那麼多的攻略。”
“我們堵了六個小時,好不容易才等到日照金山。”
“柔柔年紀還小,她就和你開個玩笑。你非得和她計較嗎?”
我看著他,心裏泛起一陣苦澀。
果然還是這樣。
所有的事,隻要涉及到唐柔柔,我就必須做出讓步。
即使我的男朋友,也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
她從小就嘴甜會撒嬌。隻要軟著嗓子撒撒嬌,總能搶走本該是我的東西。
爸媽總會說她是妹妹,我讓著她是理所應當。
在我和陸誌宇在一起之後,我以為總算遇到了會把我放在第一位的人,
但漸漸地,他也開始站在唐柔柔那邊。
隻要看到她紅了眼眶,陸誌宇都會勸我。
“晚晚,你就讓著柔柔一點。”
甚至上次唐柔柔半夜找他去自己房間換燈泡這樣的事,他也讓我理解。
唐柔柔忽然貼近他。
“誌宇哥,別管我姐了,我們去拍照吧。”
可這一次陸誌宇卻躲開了,他一臉凝重地盯著我衣領。
“這是什麼?”
唐柔柔愣了一下,也看向我的衣領,那裏有一小片褐色,
是我咳出的血,在低溫下已經凝固成了深色。
唐柔柔隻瞥了一眼就笑出了聲:
“姐,你嘴也太饞了吧,偷吃巧克力就算了。”
“還掉到衣服上,臟死了。”
陸誌宇卻像是察覺出一點不對,皺著眉,想伸手去幫我擦拭那一片褐色——
我也屏住了呼吸。
可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哨聲,擁堵的車隊前忽然有人喊。
“還有二十分鐘放行!”
“要拍照的抓緊時間了!”
爸爸在外麵催促起來。
“誌宇,別管她了!快來調相機,這風景可不能錯過!”
陸誌宇猶豫幾秒,還是站起了身,把毯子往我肩上拉了拉。
“晚晚,別鬧了。我再給你十分鐘,氣消了就下來。”
“我在外麵等你。”
車門關上。
隻有唐柔柔還在我旁邊,她輕輕哼了一聲。
“姐,你非得用這種方式引起關注嗎?誌宇哥,真可憐。”
隨後,她從座椅縫裏撿起我的手機,直接解鎖屏幕,然後臉上揚起一抹壞笑。
“反正你也不想下去拍照。”
“那我就幫幫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