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趕到加工廠時，熔爐裏的火還沒有熄滅。

工作台上散落著被切割開的金屬殘片。

原本流暢完整的主體結構已經被肢解，主石也從底座上強行取了下來。

工人正在打磨第一枚胸針。

而我親手摸索了四十二天才完成的蠟模，已經被扔進熔爐，化成一攤無法辨認的液體。

“停下來！”

我的聲音在車間裏回蕩。

所有人都停住動作。

工廠負責人匆忙迎上來。

“許老師，這是沈總親自下的命令。”

“我們不知道您不同意。”

我走到工作台前，伸手碰了碰那堆冰冷的殘片。

曾經閉著眼也能描摹出的每一道輪廓，如今全部消失了。

助理舉著手機跑進來。

“葉晚晴的基金會已經發布宣傳圖了。”

宣傳頁上，第一枚胸針被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文案寫著：

【四十二天光明計劃，由葉晚晴女士發起並參與設計。】

沒有我的名字。

沒有《黎明》。

隻有一段關於葉晚晴如何幫助失明女性重獲希望的動人故事。

國際評選主辦方的電話緊接著打了進來。

對方告訴我，《黎明》已經被公開拆分，並產生嚴重的署名爭議。

在問題解決前，我的參賽資格暫時取消。

電話掛斷時，沈聿珩終於趕到。

他看見滿桌殘片，腳步明顯停頓了一下。

“我不知道工廠會毀掉蠟模。”

這是他見到我後說的第一句話。

我抬頭看他。

“讓基金會撤下宣傳，公開真正的設計者。”

沈聿珩沉默了。

片刻後，他避開我的視線。

“宣傳已經發布，現在澄清，隻會讓晚晴被指責剽竊。”

“沈氏也會陷入侵權風波。”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錯了。

隻是在我和葉晚晴之間，他再一次選擇了後者。

我拿起一塊殘片。

鋒利的斷口劃過指腹，鮮血緩慢滲出來。

“我的作品被毀了。”

“我的署名被搶了。”

“我的參賽資格也沒有了。”

“沈聿珩，你還要我忍什麼？”

他眉頭緊鎖。

“不過是一件作品。”

“設計圖還在，我可以請最好的工匠替你重做。”

“這次不能參賽，明年還有機會。”

“晚晴的基金會剛剛起步，經不起這種醜聞。”

“你先忍一忍，等義賣結束，我會補償你。”

我望著他，忽然笑了。

“你準備怎麼補償？”

沈聿珩以為我終於肯談條件，神色緩和下來。

“你想要多少錢，或者想要什麼寶石，都可以提。”

“隻要你不公開追究這件事。”

熔爐裏的火光映在他臉上。

也照亮了我們之間最後一點無可挽回的距離。

“你總以為，世界上的一切都能標價。”

我握住那塊殘片。

“可《黎明》隻有一個。”

“在黑暗裏沒有放棄自己的我，也隻有一個。”

“沈聿珩，這一次，你賠不起。”

我給了他最後一次選擇。

公開承認未經允許處置我的作品，歸還署名。

或者保住葉晚晴和基金會的名聲。

沈聿珩沉默許久，最終開口。

“等項目結束，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點點頭。

“我明白了。”

回到婚房後，我將他送過的珠寶、銀行卡和房產文件全部留在桌上。

九百二十萬照護費的餘款，我已經全部結清。

旁邊依次放著一百萬轉賬記錄、三百萬收款記錄、授權撤銷書、侵權起訴書，以及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

我沒有帶走任何屬於沈聿珩的東西。

行李箱裏隻有護照、私人資產文件和那塊《黎明》的殘片。

車子駛出別墅時，司機從後視鏡裏看我。

“太太，需要通知沈先生嗎？”

我回頭看向那棟住了四年的房子。

裏麵沒有亮燈。

沈聿珩還在替葉晚晴處理基金會的輿論，甚至不知道我已經離開。

“以後不要叫我沈太太。”

我收回視線。

“他提供過的服務，我已經全部結清了。”

車窗外的夜色不斷後退。

前方，是通往機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