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天後,律師將一份文件放到我麵前。
那是我失明後第三天簽署的臨時經營授權書。
車禍發生得突然,我無法處理品牌事務,工作室的幾個項目又正在關鍵階段。
沈聿珩便握著我的手,一處處告訴我在哪裏簽字。
他說:
“你安心治療。”
“工作室和品牌,我會替你守好。”
當時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隻記得他掌心溫熱,讓我第一次覺得黑暗也沒有那麼可怕。
如今律師告訴我,那份所謂的臨時授權,並沒有注明終止日期。
隻要我沒有正式撤回,沈聿珩就依然有權調配工作室的庫存、原材料和未公開作品。
“上周,沈先生以品牌臨時管理人的身份簽署了一份公益合作書。”
律師將另一份文件遞給我。
“他把您的作品《黎明》,授權給了葉晚晴的基金會。”
我猛地抬頭。
“《黎明》不能動。”
那是我失明期間完成的唯一一件作品。
看不見以後,我連最簡單的線條都無法落筆。
我隻能用指尖觸摸蠟模,一遍遍確認弧度,再讓助理按照我的描述進行修改。
四十二天裏,我的手被刻刀劃破過無數次。
《黎明》是我在黑暗裏沒有放棄自己的證明,也是我準備送去參加國際評選的作品。
參賽規定明確要求,作品在評審結束前不能公開,更不能拆分複製。
我立刻趕去工作室。
指紋貼上門鎖,紅燈卻連續閃爍。
助理從裏麵跑出來,滿臉慌亂。
“許老師,沈先生昨天讓人更換了權限。”
“他說您剛剛複明,暫時不適合接管工作室。”
我撥通沈聿珩的電話。
“把《黎明》還給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晚晴的基金會需要一件有象征意義的作品。”
“《黎明》是最合適的。”
“我沒有同意。”
沈聿珩的聲音冷了下來。
“晚晴是在幫助和你有相同遭遇的人。”
“你已經重新看見了,為什麼不能拿出一件作品,幫助那些仍然身處黑暗的人?”
“你準備怎麼處理它?”
“基金會會把它拆成四十二枚胸針。”
他語氣平淡。
“四十二枚胸針,對應我照顧你的四十二天。”
“義賣所得全部用於失明女性的治療和就業,比放在展櫃裏有意義得多。”
我的指尖瞬間冰冷。
“拆掉以後,我會失去參賽資格。”
“今年不能參加,明年還可以。”
“沈聿珩,《黎明》隻有一個。”
“設計圖還在,你可以重新做。”
他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仿佛我在黑暗裏一次次割破手指的那些夜晚,也能被重新複製。
“它不是沈家的財產。”
“更不是你替葉晚晴做人情的籌碼。”
“授權書上有你的親筆簽名。”
沈聿珩的耐心徹底耗盡。
“在你正式恢複管理權之前,我有權處理工作室的作品。”
電話被掛斷。
我讓律師立刻擬定授權撤銷通知,同時撤回我對沈氏海外項目的全部私人擔保。
隨後,我回複了海外珠寶學院半個月前發來的邀請。
【長期駐留合作,我接受。】
文件剛剛發出,助理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許老師,《黎明》已經不在工作室了。”
“沈先生半個小時前,讓人把原作、蠟模和全部設計資料送去了加工廠。”
我握著手機,聽見自己發顫的聲音。
“工廠接到的指令是什麼?”
助理沉默幾秒,哽咽著回答:
“今晚之前,把《黎明》拆成四十二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