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下起冷雨。
安寧郡主數次喚我送水添炭,最後又讓我將尚溫的酒重新熱一遍。
我摸了摸酒壺:
“酒沒有涼。”
門內傳來她的聲音:
“妹妹不願意?”
“我答應守夜,便會守到天亮。”
“郡主若隻是想讓我在雨裏多走幾趟,直說便是。”
屋裏靜了一瞬。
謝珩卻道:
“安寧讓你去,你去便是。”
我沒再爭,提著酒壺穿過雨幕。
後半夜,風將雨水吹進長廊。
謝珩忽然推門出來。
他見我衣袖濕透,發梢還在滴水,臉色沉了沉,將外袍遞給我:
“穿上。”
我沒有接:
“侯爺若真不想讓我淋雨,可以讓我回去。”
“隻給我一件衣裳,明早郡主看見,還是會怪我引你心軟。”
謝珩的手僵在半空:
“安寧剛進府,難免不安。你讓她一次又如何?”
“這一次之後呢?”
他沒有回答,隻將外袍塞進我懷中:
“別得寸進尺。”
外袍還帶著他的體溫。
暖意落進掌心時,妖丹裏的金蓮也輕輕一顫,花瓣上的光又亮了幾分。
原來不隻是疼。
謝珩偶爾流露的一點在意,也能讓金蓮生長。
天亮後,安寧郡主一眼看見了我懷裏的外袍:
“侯爺若心疼妹妹,昨夜直說便是。”
“何必等我歇下,再親自出去送衣?”
謝珩淡聲道:
“昨夜雨大,她穿得單薄。”
我直接問道:
“我已經守完了,郡主昨夜的承諾還算數嗎?”
安寧郡主撫過發間的蓮花簪:
“昨夜之前,我不知道侯爺會親自出去看你。”
“妹妹繼續住在東廂,隻會讓侯爺為難。今日便搬去荷塘小院吧。”
我看向謝珩:
“昨夜的承諾,侯爺親耳聽見了。”
謝珩沉默片刻:
“安寧剛進門,你先搬過去,讓她安心。”
我將外袍遞還給他:
“原來我守了一夜,換來的不是郡主不再懷疑。”
“是離侯爺更遠。”
謝珩皺眉:
“不過換個住處,何必說得這樣嚴重?”
“既然不嚴重,侯爺昨夜為何出來?”
他臉色一沉:
“搬院子。”
“知道了。”
我轉身回東廂收拾。
安寧郡主跟進來:
“侯爺從前送你的東西,也一並留下吧。”
“你搬去荷塘小院,往後不再進主院,我便容你繼續留在府裏。”
我停下手:
“我照做,郡主便不再逼我離府?”
“自然。”
我又看向謝珩。
他道:
“我聽見了。”
我將衣料首飾裝進箱中,最上麵放著三封謝珩從北境寄回的短箋。
前兩封隻有“平安”二字。
第三封多了一句:
“等我回來。”
謝珩拿起短箋:
“這幾張紙也要還?”
“如今稱呼和住處都不合適,信自然也不該留。”
“幾張紙罷了,你留著無妨。”
我看著他:
“簪子也隻是一支簪子,稱呼也不過兩個字。”
“是侯爺先要分清的,我隻是將東西一樣樣還回來。”
我帶著自己的舊衣,搬進了荷塘小院。
入夜後,我內視妖丹。
期待與失望,竟都讓金蓮繼續生長。
看來隻要情緒因謝珩而起,便是這場情劫的一部分。
我還不能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