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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江邊坐到九點。

起身時，兩條腿已經麻得沒有知覺。

我忽然很想和媽媽再過一次生日。

不要滿桌親戚，不要誰都不愛吃卻必須擺出來撐場麵的菜。

隻要我和她。

哪怕分一碗已經坨掉的長壽麵也好。

我再次撥通了電話。

她接得很快，像是一直握著手機。

“又怎麼了？”

背景裏有人在唱生日歌。

媽媽的心聲卻急切地湧來。

【念安是不是要回來？】

【隻要你說一句想媽媽，我現在就去接你。】

“媽媽，你今晚能不能隻陪我？”

“就我們兩個。”

“你不是給我留了長壽麵嗎？”

“我想陪你吃完。”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好。】

【媽媽現在就走。】

【麵涼了沒關係，回去重新給你煮。】

我等著她把這些話說出口。

表妹的聲音卻在那頭響起。

“姑姑，姐姐又讓你丟下客人去哄她？”

“今天可是你的六十大壽，她就不能懂事一次嗎？”

媽媽的呼吸漸漸平穩。

那些已經到了嘴邊的溫柔，又被她咽了回去。

“沈念安，你多大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不是你耍脾氣的日子。”

“這麼多親戚都在，你讓我丟下他們去陪你？”

“你什麼時候才能不這麼自私？”

我靠在冰冷的路燈上。

心口像被細針輕輕紮了一下。

不算特別疼。

隻是酸。

酸得眼眶發脹。

其實我並不想讓她丟下所有人。

我隻是想知道，在我和體麵之間，她能不能選我一次。

“我知道了。”

媽媽似乎也察覺自己說重了。

【再等半個小時。】

【媽媽送走他們就去找你。】

可她嘴上隻說：“知道就回來，別每次都要人請。”

江對岸的燈光被淚水暈成一片。

人到了快死的時候，好像會忽然變得貪心。

藏在心裏的愛已經不夠了。

我也想被她光明正大地選擇一次。

“媽媽，生日快樂。”

“以後記得按時吃藥，冰箱裏的菜放久了就扔。”

“晚上睡不著，也別總看爸爸的照片。”

媽媽急切地打斷我。

“夠了！”

“我不需要你教我怎麼過日子！”

【你為什麼像在交代後事？】

【別說了，媽媽害怕。】

路邊停下一輛出租車。

我拉開車門，最後聽了一遍她的呼吸聲。

司機問：“姑娘，去哪兒？”

我抱緊懷裏的相框。

“去醫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