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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送到酒店時，宴席還沒散。

媽媽嘴上說著“走都走了，還送什麼”，手卻立刻伸過去接住了。

【是不是念安回來認錯了？】

【她人呢？是不是躲在門外？】

店員告訴她，我沒有回來。

相框外裹著牛皮紙，上麵隻有一句話。

願您往後的每一天，都平安順遂。

媽媽盯著那個“您”字看了很久。

表妹湊到她身邊。

“姑姑，姐姐肯定是覺得走得太難看，送個禮物給自己找台階。”

媽媽沒有接話，隻是拆開包裝。

照片裏隻剩年輕時的她。

親戚都誇她當年漂亮，她卻翻來覆去地檢查相框。

“原來的全家福呢？”

“沈小姐帶走了。”

媽媽的手驟然收緊。

【為什麼隻留下沒有她的照片？】

【她要把自己從家裏摘出去嗎？】

她立刻給我打來電話。

那時我正抱著全家福坐在江邊。

屏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

我看了很久，才按下接聽。

“沈念安，你什麼意思？”

“送張照片回來裝可憐，等著我叫你回去？”

【你在哪兒？】

【外麵那麼冷，怎麼還不回來？】

【長壽麵都快坨了。】

我低頭靠在冰冷的相框上。

小時候每次吵架，她也是這樣。

嘴上讓我滾，心裏卻害怕我跑遠。

我會故意在樓道裏坐一會兒。

等她第三次經過門口，再裝作不情願地回家。

她罵我沒出息，卻會在夜裏替我掖好被角。

我們用二十多年，玩這一場誰先低頭的遊戲。

每一次，都是我輸。

“照片喜歡嗎？”我問。

“也就那樣。”

【喜歡。】

【你送的，我怎麼會不喜歡？】

“喜歡就好。”

我望著懷中的全家福。

“以後想我的時候，別看這張。”

“看看你自己年輕時的照片吧。”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

媽媽猛地提高聲音。

“什麼叫以後想你的時候？”

“你鬧得還不夠，還想拿離家出走嚇唬我？”

【別說這種話。】

【媽媽聽著害怕。】

我剛想安慰她，胸口忽然抽痛起來。

我捂住嘴，壓抑的咳嗽聲還是漏了出去。

“你怎麼了？”

這是今晚，她第一次沒有先罵我。

可下一秒，血便從指縫間滲了出來。

我慌忙拿遠手機。

“沒事，江邊風大，嗆到了。”

媽媽像是鬆了口氣。

“活該，誰讓你大晚上不回家。”

【把位置發給媽媽。】

【媽媽現在去接你。】

我擦去唇邊的血，輕聲問：

“媽媽，如果照片裏一直沒有我，你會不會過得輕鬆一點？”

她呼吸一滯。

“你再說這些晦氣話，就永遠別回來！”

我慢慢閉上眼。

“好。”

她沒有掛電話。

她還在等我像從前一樣認錯。

可我隻是輕聲說：

“生日快樂。”

然後先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