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被司機送走後,程驍終於走向負一層。
隔音門藏在走廊盡頭,門前的地磚上積著一層薄薄的水。
他走到門邊,忽然聞到一股異樣的味道。
像塑料燒焦,又混著某種令人反胃的腥甜。
程驍的腳步頓住。
“陸宇。”
他沉聲喊人。
陸宇叼著一塊喜糖跑過來。
“怎麼了?”
“昨晚你們什麼時候把機器關掉的?”
陸宇咀嚼的動作僵了一下。
“不是有定時嗎?半小時後自己就停了。”
“艙門呢?”
“當然開著。”
他說得太快,眼神卻下意識瞟向溫蔓。
昨晚那把U形鎖,是陸宇親手扣上的。
另外一個伴郎周啟還拍了視頻。
他們打算等我曬得狼狽不堪,再把視頻投到婚禮大屏幕上,當作所謂的驚喜。
他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把鑰匙拿來。”
陸宇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
“驍哥,你不會真覺得她還在裏麵吧?”
“我讓你拿鑰匙。”
程驍語氣嚴肅。
陸宇摸遍口袋,臉色一點點變白。
“昨晚喝酒的時候,我好像把鑰匙隨手扔桌上了。”
“那就去找!”
程驍一聲怒喝,驚得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溫蔓踩著高跟鞋走近,皺眉捂住鼻子。
“這下麵什麼味道?是不是線路燒了?”
她的話讓程驍猛地回頭。
“你昨晚不是說調好了時間?”
“我是照麵板上的普通護理模式按的。”
溫蔓被他的眼神嚇到,後退半步。
“而且是陸宇他們說會留在下麵看著。我又不懂機器,怎麼知道有沒有壞?”
她確實沒有動過機器。
甚至不知道控製麵板裏的冷凝水已經沿著裂開的線槽流進主板。
她的惡意隻夠讓她希望我曬傷、出醜,頂著一張紅腫的臉參加婚禮。
在我求他們放我出去時,她依然說我開不起玩笑。
有時,它隻負責在人群中喊一句:“再玩大一點。”
陸宇還沒找到鑰匙,司儀便帶著攝像團隊衝進客廳。
“程總,接親車隊必須出發了!”
“草坪儀式九點開始,再晚就趕不上吉時了。”
親友紛紛催促。
程驍沒有鬆開門把手。
他盯著隔音門,額角滲出冷汗。
溫蔓又低聲說:“驍哥,早上確實有出租車離開。嫂子如果真在裏麵,怎麼可能一整夜都沒動靜?”
“她也許已經去現場了,隻是在等你先服軟。”
程驍眼底的動搖慢慢凝固。
八年來,每次爭執都是我先讓步。
他早已習慣隻要自己站在原地,我最終就會回來。
“先去現場。”
他終於鬆開手。
“讓保安繼續找鑰匙。門打開後,立刻給我打電話。”
他轉身走出走廊。
經過溫蔓身邊時,又停了一下。
“如果宋唯已經到了現場,誰都不準提昨晚的事。”
溫蔓點頭。
“知道了。嫂子臉皮薄,我不會讓她難堪。”
我看著程驍離開。
門外的陽光落在他肩頭,襯得他像八年前那個會為了我與所有人對抗的少年。
可他終究沒有推開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