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點二十分,程家的親友陸續湧進別墅。
所有人都穿著光鮮禮服,客廳裏喜糖、鮮花和紅色禮盒堆得到處都是,唯獨新娘不見蹤影。
“這都幾點了?”
表姨端著茶杯,陰陽怪氣地開口。
“程驍花這麼多錢辦婚禮,新娘還擺上架子了?”
旁邊幾位親戚跟著附和。
“普通家庭出來的姑娘,脾氣倒不小。”
“還沒進門就敢讓全家等,以後不得騎到頭上來?”
程驍從樓梯上下來,臉色陰沉。
他伸手按住表姨麵前的茶杯,杯底重重磕在桌麵上。
“宋唯是我認定的妻子。”
他環視眾人。
“她什麼樣,輪不到別人評價。來送祝福的留下,來看笑話的現在就走。”
客廳瞬間安靜。
三年前,兩家第一次見麵,也有人暗諷我家境普通,配不上程家。
他當場帶我離席,在漫天大雪中把外套裹到我身上。
“這輩子隻要我不放手,就沒人能讓你低頭。”
那時我以為,他是我的庇護。
後來才明白,他不許別人欺負我,不代表他允許我反抗他。
外人傷害我,是在打他的臉。
他傷害我,卻隻是管教自己的未婚妻。
大門忽然被推開。
母親提著兩個保溫盒匆匆走進來,額頭上都是汗。
“小驍,唯唯呢?”
她緊緊攥著手提包,聲音發顫。
“我從五點開始給她打電話,一直關機。昨晚我眼皮跳了一夜,總覺得要出事。”
程驍神色微僵。
他走過去扶住母親,親手倒了一杯溫水。
“媽,您別急。她昨晚看婚禮流程睡得晚,可能還在休息。”
“她在哪兒休息?”
母親抬頭看他。
程驍沉默了一瞬。
溫蔓搶先笑道:“阿姨,嫂子可能回家了。早上有人看見一輛出租車從門口離開,她大概想給驍哥一個教訓。”
母親皺緊眉頭。
“唯唯不是這種孩子。她再生氣,也不會拿婚禮開玩笑。”
“人一生氣,誰知道會做什麼。”
溫蔓笑容淡了些。
“昨晚大家就開個玩笑,她一直不肯配合,還說我們欺負她。其實圈子裏一直這麼玩,別人都沒她這麼嬌氣。”
程驍看了溫蔓一眼。
“少說兩句。”
語氣是訓斥,卻沒有真正的責備。
母親聽出了不對。
“什麼考核?你們昨晚讓唯唯做什麼了?”
程驍避開她的目光。
“隻是做了一次美黑護理。”
“她怕密閉空間,你不知道嗎?”
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
客廳裏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程驍下頜繃緊。
“我在現場。不會有事。”
我想告訴母親,他沒有一直在現場。
昨晚十一點,陸宇拎來一箱酒,喊程驍上樓看他們為婚禮剪的驚喜視頻。
我在艙裏拍打玻璃,程驍隻隔著門說了一句。
“別裝了,半小時後鎖自己就開了。”
隨後,他跟所有人一起離開了負一層。
兩個竹馬臨走前,怕我提前推開艙蓋,用健身房的U形器械鎖扣住了外側把手。
他們笑著說,這是“防作弊”。
溫蔓則抱著手臂笑了一聲。
“嫂子,別總裝得所有人都在害你。”
“開不起玩笑,以後還怎麼跟大家相處?”
那句話成了我活著聽到的最後一句完整的人聲。
母親已經轉身往走廊走。
“她不在樓上,我就去樓下找。”
程驍一把拉住她。
“媽。”
“您先去婚禮現場,我親自找她。”
“婚禮現場需要有人主持。
母親遲疑了一下,最後點點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