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後,我去了賀氏。
七年前,賀明瀾的公司隻有三間辦公室。
第一份產品介紹是我寫的。
第一批客戶是我陪她一家家談下來的。
公司最難的時候,她趴在桌上睡著,我用便利貼蓋住她眼前的燈。
那張便利貼上寫著一句話。
賀明瀾會成功。
她把它夾進筆記本,說要留一輩子。
後來,公司搬了三次。
我負責的東西越來越多,名片上的位置卻越來越小。
直到兩年前,我連名片都沒有了。
前台認識我,直接替我按開頂層電梯。
“先生,賀總正在開會。”
“我來還東西。”
我把門卡放到桌上。
會議室裏突然傳來爭吵聲。
林硯舟準備的報價出了問題,客戶起身要走。
賀明瀾隔著玻璃看見我,立刻拉開門。
“清和,你先進來。”
桌上放著我做了一個月的方案。
署名的位置,卻變成了林硯舟。
他站在投影前,眼圈發紅。
“我隻改了兩個數字,沒想到會出錯。”
賀明瀾把資料遞給我。
“先把客戶留下。”
我翻到最後一頁,重新寫了兩個數字,又劃掉一半贈送服務。
對方看了三分鐘,重新坐下。
“沈先生,這一版我們可以談。”
林硯舟臉色發白。
賀明瀾卻鬆了口氣。
合同簽完,她讓助理送客戶下樓。
我合上電腦,將裏麵屬於我的文件全部刪除。
林硯舟走到我身邊,眼神帶著挑釁,語調卻很溫和。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份方案是你做的。”
“不重要。”
“怎麼會不重要?”
他轉頭看向賀明瀾。
“明瀾,要不還是告訴大家,這次都是清和的功勞吧。”
“不用。”
賀明瀾拒絕得很快。
“清和不在公司任職,掛他的名字不合適。”
她看向我。
“你也不在乎這些,對吧?”
結婚第一年,我替她拿下第一個大客戶。
慶功宴上,她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公司能有今天,一半是因為我。
林硯舟來以後,這一半被切了又切。
最後隻剩下一句。
他不在乎。
我點頭。
“對。”
賀明瀾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她從抽屜裏拿出那本舊筆記,遞給林硯舟。
“裏麵有清和以前做方案的思路,你拿去看看。”
我看見封麵下露出一小截褪色的黃色紙角。
林硯舟沒有接。
“這是他很珍惜的東西吧?”
“筆記本而已。”
賀明瀾推到他麵前。
“他不會介意。”
林硯舟看了我一眼,勾了勾嘴角。
她總喜歡用我的東西證明,她對林硯舟有多好。
因為我的東西不會生氣。
我也不會。
我拿起桌上的門卡。
賀明瀾以為我要收回去,嘴角壓了下去。
我卻把卡放進碎紙機。
機器一響,卡片從中間裂開。
她盯著我。
“你這是幹什麼?”
“以後用不上了。”
“又鬧什麼脾氣?”
“沒鬧。”
我拿起包。
“東西還完了。”
賀明瀾追出會議室,擋住電梯門。
“晚上我爸過生日,你別遲到。”
我按住開門鍵。
“我有事。”
“能有什麼事?”
她的語氣沉下來。
“硯舟替公司拿下了客戶,我爸想見見他。你是家裏人,別在這個時候給他臉色看。”
我望向會議室。
林硯舟抱著那本筆記,站在玻璃門後。
我收回視線。
“我會去。”
賀明瀾這才鬆開手。
“這就對了。”
電梯門緩緩合攏。
她仍站在原地。
像七年前一樣,篤定我走進電梯,隻是為了回家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