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陳默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我心裏那點溫度，又涼了一分。

“好了好了，人都到齊了。”

張美蘭拍了拍手，端起婆婆的架子，刻薄地瞪向我。

“徐婉，我們家有規矩。”

“新媳婦第一次進門，要給長輩敬茶。”

我一愣：“阿姨，我們還沒結婚。”

“你都上了門，就是要當我陳家的媳婦！禮不能廢！”

張美蘭眼一瞪。

“怎麼，我們陳家的規矩，你想壞？”

滿屋子的三姑六婆跟著起哄。

“就是，敬杯茶怎麼了？”

“現在的年輕人，一點規矩都不懂。”

我看向陳默。他衝我使眼色，壓低聲音。

“婉婉，就是杯茶，敬了吧，別讓我媽下不來台。”

我爸我媽坐在牆角的硬木椅上，我媽的手緊緊攥著衣角。

我深吸一口氣。

“好，我敬。”

三姨把茶端上來。

我雙手捧著，遞到張美蘭麵前，彎下腰。

“阿姨，請喝茶。”

張美蘭接過去，抿了一口，‘啪’地放下。

“這麼燙！想燙死我？重新倒！”

第二杯端上去。

“涼的？你咒我身體不好？”

第三杯。

“腰再彎下去點！九十度！”

“你們小地方的人，連敬茶都不會？”

我九十度彎著腰，舉著那杯茶，舉了足足一分鐘。

她慢條斯理地跟三姨拉家常，就是不接。

我的胳膊開始抖。

茶水晃出來，燙在手背上。

“喲，燙著了？”

張美蘭瞟了一眼。

“燙著也端著！這點苦都吃不了，以後怎麼伺候我們陳默？”

滿屋子哄笑。

三姨端著茶盤，陰陽怪氣地衝我爸媽笑。

“親家公、親家母，你們也學著點。”

“以後閨女嫁過來，你們上門，也是這個規矩。”

我爸的臉沉得像要下雨。

我媽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可他們誰都沒有發作。

因為他們答應過我，今天，看我的態度。

而我，心裏對陳默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他把握不住。

那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還有他在強盛集團的主管位置。

以及他以後本該光明的前途。

就都將不複存在了。

我又重新遞了第四杯，嫌我聲音小。

第五杯，嫌我膝蓋彎得不夠。

到第六杯，張美蘭終於接了，掀著眼皮看我。

“還算有點樣子。這茶啊，敬的不是茶，是規矩。”

“以後嫁進來，天天都得這麼敬，記住了嗎？”

“哎，美蘭姐，你這是調教有方啊！”

“就是，這種小地方來的，就得這麼治！”

我媽終於忍不住站起來，聲音發顫。

“親家母，婉婉也是我們從小捧在手心裏長大的......”

“捧在手心？”張美蘭冷笑。

“那是你們家沒見過世麵！我這是提前替你們教閨女，你們該謝謝我才對！”

我爸拉住我媽，朝她搖了搖頭。

我看見我爸的手，也在抖。

而我在心裏，給張美蘭記下了。

第二次。

陳默，你隻剩最後一次機會了。

我以為，敬六遍茶，已經是對人最大的作踐。

直到張美蘭慢悠悠地翹起二郎腿，衝三姨抬了抬下巴。

“去，把洗腳盆端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