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三姨很快端來一個洗腳盆。

熱水冒著氣，‘哐當’一聲，放在張美蘭腳邊。

張美蘭把腳一蹺，趾高氣揚：

“徐婉，光敬茶還不夠。”

“我這雙腿，今天忙活一天，酸得很。”

“我們陳家還有個規矩。”

“媳婦進門，要給婆婆洗一次腳，表表孝心。”

“你來，給我洗。”

滿屋子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幸災樂禍。

我站著沒動。

又看向陳默。

今天的一切他都知道，他親眼看著。

給我爸媽的座，是牆角的硬木椅。

我媽做了一上午的桂花酥，被隨手丟在鞋櫃上。

我爸八十八萬一斤的茶葉，跟舊拖鞋塞在一起。

跨火盆，敬六遍茶！

現在又讓我洗腳？！

“怎麼不動？”張美蘭臉一沉。

“讓你洗腳是看得起你！”

“多少姑娘想進我們陳家的門，還沒這個福氣呢！”

三姑六婆立刻跟上。

“就是，洗個腳怎麼了？我們當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美蘭姐，這種媳婦不好好調教。”

“以後還不得騎到你頭上去！”

我爸"騰"地站了起來。

五十歲的人，膝蓋不好，站起來的動作卻很穩。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

“婉婉，跟爸媽回家。”

這是我爸今天，第一次說‘回家’。

張美蘭尖叫起來。

“哎喲！親家公這就心疼了？”

“你閨女要嫁的是我們陳默！”

“我們陳默可是強盛集團的主管，多少姑娘排隊等著呢！”

“今天這腳，她洗也得洗，不洗也得洗！”

“不洗，就滾出我們陳家！”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把最後的希望，投向陳默。

那個談了四年、說會一輩子對我好的男人。

陳默皺著眉走過來。

我以為，他終於要為我說一句話。

結果他按住我的肩膀。

壓低聲音，說出了讓我死心的話。

“婉婉，你就給我媽洗一下，怎麼了？”

“又不掉塊肉。”

“你看你，把我媽氣成這樣。”

“你就當是為了我，蹲下，洗吧！”

那一刻，我心裏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碎得幹幹淨淨。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第三次。”

“陳默，你沒有機會了。”

陳默卻死死擰住了眉。

“徐婉，你說什麼呢？！”

我直起身，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從此以後，我跟陳默分手，再無關係。”

爸媽眼裏頓時亮起來。

滿屋子先是一靜，隨即炸開。

張美蘭從沙發上跳起來。

“你個死丫頭說什麼？！你敢！”

“你個小地方來的鄉巴佬，也配跟我兒子說分手？！”

“我告訴你，我們陳默是強盛集團的主管！”

“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以後跪著都別想回來！”

陳默也急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徐婉！你鬧夠沒有！”

我甩開他的手。

看著這對母子，看著滿屋子幸災樂禍的臉。

然後，我笑了。

“強盛集團？”

“不好意思，忘了介紹。”

我看向爸爸，他也微微點了點頭。

“我爸，徐國強”

“就是強盛集團的董事長！”

滿屋子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張美蘭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三姨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陳默拽著我的手，一寸一寸，鬆開了。

我看見他們的臉變得扭曲，但這才隻是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