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都驚訝地張大嘴巴,看向我。
人群嗡的一聲,鄰裏們都嘰嘰喳喳談論起來。
“現在還有這講究?”
“什麼講究喲,這是給人下馬威呢!”
“嘖,這家人以後有日子過嘍......”
我爸的臉一點一點沉下去。
我媽拎著盒子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我扭頭找陳默。
他不知什麼時候下來的,站在樓道口,衝我擠出一個笑,壓著嗓子。
“婉婉,你們就跨一下,也是圖個吉利,入鄉隨俗嘛。”
我爸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抬腳,先跨了過去。
五十歲的人,膝蓋不好,跨得有點慢。
火苗舔上來的時候,我看見他的褲腳往後縮了一下。
他跨過去,站穩,回頭,衝我媽伸出手。
“沒事,入鄉隨俗。”
我媽把盒子換到另一隻手,搭著我爸的手,也跨了過去。
兩個五十歲的人,在滿樓道的目光裏,低了頭。
輪到我。
我盯著那盆火看了三秒,抬腳跨過去。
火星子舔著我的鞋尖。
我在心裏說。
一次。
看著眼前陳默又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的臉,我冷笑。
陳默,你隻有兩次機會了。
陳默家在三樓。
進門我才知道,今天不隻是兩家見麵。
客廳裏坐滿了人。
三姑六婆擠了滿滿一沙發,全是張美蘭叫來看熱鬧的。
“喲,來了?”
“這就是陳默對象?瘦了點,不好生養吧。”
“家裏真是縣城的?看著不像啊?”
竊竊私語,一句都不避人。
我爸媽進門,沒有一個人起身。
張美蘭坐在沙發正中間,上下打量我爸媽。
目光在我爸的布鞋上停了三秒,又掃過我媽手裏的布包,嘴角往下撇了撇。
“來了?隨便坐吧。”
她抬手一指,指的是牆邊兩把硬木椅子。
沙發是滿的,沒人挪。
我爸媽就在一屋子人的注視裏,坐到了牆角。
我媽把桂花酥雙手遞過去。
“親家母,一點心意。這酥是我自己做的,陳默愛吃!”
張美蘭接都沒接,抬了抬下巴,嫌棄的毫不掩飾。
三姨把東西接過去。
拆開桂花酥的盒子,捏起一塊當眾咬了一口,眉頭立刻皺起來。
“哎喲,齁甜!”
張美蘭皺起眉頭,衝著陳默三姨喊。
“現在超市什麼買不到?”
“還假模假樣地做,再說小家子的東西,不幹淨怎麼辦?”
“別吃了!隨便丟哪兒吧!”
三姨把嘴裏的吐出來,又把盒子丟在了鞋櫃上。
一盒子桂花酥。
我媽做了一上午,就那麼敞著口被丟掉了。
我爸媽臉色難堪,我爸還是遞上準備好的茶葉。
“親家母,這是我給親家公和小默準備的茶葉,好東西。”
張美蘭拿起那個茶葉罐,掂了掂,嗤了一聲。
“散裝的吧?真是窮酸,帶這點兒東西來。”
“知不知道我們陳默現在可是強盛集團的主管,這東西他喝不慣!”
罐子被她隨手塞進鞋櫃最底層,跟一雙舊拖鞋放在一起。
她不知道。
這茶是品相最好的黃山毛峰,一斤,十八萬!
我開口了。
“阿姨,這茶你收好,別放鞋櫃。”
“喲,徐婉,你進來半天不說話,不知道跟長輩們問好。”
“第一句話出來,就是挑我的理?”
張美蘭冷嗤一聲。
“陳默,找的什麼東西?上不了台麵!一盒爛茶葉也當金疙瘩!”
我感到無比的冒犯,看向陳默。
他卻是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