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貨車轟地衝了出去。
爸爸在最後一刻撲向路邊。
車頭撞斷樹枝,我也被甩進豬圈角落,膝蓋疼得像裂開了一樣。
身後傳來一片咒罵。
媽媽的哭喊夾在裏麵:
“阿寧!”
“你不能不管媽!”
我沒有回頭。
貨車駛出很遠,她的聲音終於消失了。
司機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到了前麵,你趕緊下車!”
“前麵七裏有個岔口。”
我忍著疼爬起來。
“別走左邊,那裏通青石鎮。”
爸爸在鎮上有親戚。
上輩子我被綁回來後,曾逃到鎮上求救。
可值班的人聽說我是石灣村的,隻給爸爸打了一個電話。
半小時後,我又被領了回去。
當晚,爸爸用皮帶抽了我一夜。
從那以後,我再不敢相信青石鎮的任何人。
“走右邊,那裏有個采石場。”
司機罵罵咧咧地轉了方向。
天快亮時,兩輛摩托車突然從前方衝出來,橫在路中間。
司機猛踩刹車。
“怎麼又來了?”
村長的大兒子周大勇跳下車,用木棍敲了敲車頭。
“把周寧交出來。”
司機立刻回頭。
“我隻能送你到這兒了。”
他不敢再惹事,直接打開了車門。
我從車尾跳下去,拔腿鑽進樹林。
“追!”
腳步聲緊跟在身後。
周大勇邊追邊罵:
“你真以為自己能跑出去?”
“你沒身份證,沒戶口,連自己的名字都證明不了!”
我的心像被狠狠紮了一下。
他說得沒錯。
村裏的戶口本上,我叫周招娣。
出生日期是假的,母親那一欄也是空的。
上輩子我沒有身份證,不敢報警,隻能在劉姨的飯館打黑工。
七年賺來的每一分錢,也都捏在她手裏。
可那又怎麼樣?
就算死在外麵,我也不會再回去。
前方突然出現一處斷坡。
下麵是采石場,十幾米高。
我停住腳步。
周大勇帶人堵住後路,笑著朝我逼近。
“跑啊,怎麼不跑了?”
“你媽都收了我家三萬塊彩禮,你早晚是我弟的人。”
我猛地抬頭。
“什麼時候?”
“半年前。”
周大勇一臉得意。
“你媽嫌三萬塊少,才放你出去掙錢。”
“等你掙夠了錢,她再把你騙回來。”
“到時候,人是我家的,錢還是她的。”
原來媽媽早就賣過我一次。
隻是那三萬塊被爸爸拿去賭了,一分都沒落進她手裏。
所以,她才給我找了另一條路。
讓我出去掙錢。
再心甘情願地回來,替她換自由。
周大勇抓住我的胳膊。
“別折騰了,跟我回去。”
我沒有掙紮,反而低下頭。
“勇哥,我想明白了。”
他一愣。
“真想明白了?”
“我沒身份證,也沒錢。”
我紅著眼睛看他。
“除了回去,還能去哪?”
周大勇笑了。
“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
他放下木棍,伸手摸我的臉。
我猛地拔下頭上的鐵簪,紮進他的手背。
“啊!”
他疼得鬆手。
我撿起木棍掃向他的膝蓋,轉身衝向斷坡。
身後的人大喊:
“她要跳!”
我沒有跳。
我一把抓住坡邊垂下的鋼索,蕩向下方。
掌心瞬間被磨出血。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時,一輛裝滿碎石的卡車從坡下駛過。
我咬緊牙關,鬆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