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宴設在私人酒莊的玻璃花房裏。

七年前死在雪崩中的沈明薇，此刻就坐在花牆後麵的休息室裏。

而父母仍若無其事地陪我演著悼念亡女的戲。

長桌上放著一隻雪山造型的蛋糕。

母親林嵐看見我進門，第一句話便是責備。

“怎麼來得這麼晚？”

“今天是商量收養的大日子，你一點都不上心。”

她身旁放著一隻兒童書包。

粉色吊牌上寫著那個女孩的名字。

顧念薇。

顧承川的顧，沈明薇的薇。

“路上堵車。”

我在最靠近門的位置坐下。

父親把一份賬戶資料推過來。

“賣房款應該到賬了。”

“明天轉給我，我先替孩子設一個教育賬戶。”

“她將來學馬術、出國讀書，花錢的地方多著。”

顧承川坐在我對麵，讚同地點頭。

“爸考慮得周全。”

“知遙不擅長理財，錢放在您那裏更穩妥。”

他們已經自然地瓜分起我的房款。

仿佛我的東西生來就該屬於沈明薇。

母親夾了一塊魚放進我碗裏。

“還有你的工作，早點辭了吧。”

“那孩子在雪區吃了不少苦，性格敏感，交給保姆我們不放心。”

顧承川終於看向我。

“我也是這個意思。”

“你在設計院已經做了這麼多年，少拿幾個獎沒什麼。”

“孩子的成長不能重來。”

七年前，我的右腿也無法重來。

我躺在醫院裏疼得徹夜難眠時，他卻在替沈明薇辦理新的身份。

我用了三年才重新學會正常走路。

他們從未問過我疼不疼。

如今，卻要我放棄事業，照顧他們共同欺騙我收養的孩子。

“好。”

我喝了一口溫水。

“駐家照顧她也可以。”

顧承川眼中浮出滿意。

他起身坐到我身邊，親昵地握住我的手。

“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

那句話落下時，花牆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顧承川的手驟然收緊。

母親立刻提高音量。

“對了，紀念館的新方案還是署明薇的名字。”

“她雖然不在了，可她留下的精神總要有人傳承。”

“你是姐姐，不要跟死人爭名聲。”

我慢慢抽回手。

“可以。”

“明天你們就能看到最終署名。”

隻不過那上麵不會再有沈明薇三個字。

飯吃到一半，酒莊工作人員帶著女孩走了進來。

顧念薇見到顧承川，眼睛瞬間亮了。

她剛要撲過去，趙琴便從休息室衝出，一把捂住她的嘴。

“這孩子認錯人了。”

趙琴僵硬地笑著。

顧承川沒有抱女孩，隻把一隻禮盒遞給她。

“這是沈阿姨送你的。”

我打開隨身的包，將藍鑽胸針取出來。

女孩伸手去拿。

“媽媽說，這以後都是我的。”

花房裏驟然安靜。

趙琴慌忙將胸針扣進盒子。

“孩子不懂事，你別放在心上。”

“沒關係。”

我望向花牆後方那道熟悉的影子。

“本來就是留給她的。”

包括這個謊言帶來的後果，也該全部留給他們。

家宴結束時，父親再次提醒我轉錢。

母親讓我明早去接孩子。

顧承川則說酒莊臨時有事，今晚不回家。

我一一答應。

回到公寓後，我隻拿走護照、證件和封存多年的設計原稿。

衣櫃裏的婚紗、顧承川送的首飾，以及那些所謂的紀念品，我一樣沒動。

臨走前，我把救援檔案鋪在餐桌中央。

旁邊放著酒莊合照、作品署名公證書和收養撤回通知。

最後，我摘下訂婚戒指，壓在顧承川抱著女孩的照片上。

機場廣播響起時，距離起飛還有二十分鐘。

父親發來消息，催我轉賣房款。

母親提醒我，明早不要遲到。

顧承川發來的最後一句話是：

【念薇怕生，接到她以後溫柔一點。】

沒有人問我在哪裏。

也沒有人發現，我的行李隻剩一個登機箱。

空乘開始檢查安全帶。

艙門關閉前，我看了一眼仍毫無來電的手機。

我拔出電話卡，任由航班駛離廊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