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兩天時,顧承川再次取消了婚禮確認。
早上七點,他已經換好西裝。
領帶是我從未見過的淺藍色。
“公司臨時安排了會議。”
“婚慶那邊你自己去一趟,流程照舊就行。”
他說著,將車鑰匙放進口袋。
今天原本要確定賓客名單和婚禮誓詞。
七年前的婚禮被取消後,我等了他整整七年。
如今終於重新籌備,他卻連半天時間都不願意給我。
“好,你去忙。”
我替他理平領口。
顧承川愣了一下,隨後俯身想親我的額頭。
我低頭去拿桌上的杯子,恰好避開。
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的備注隻有一個字。
【酒】
他走進陽台才接聽。
隔著玻璃門,我仍然聽見了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
“爸爸,你答應陪我看小馬的。”
顧承川壓低嗓音哄她。
“爸爸馬上到。”
他掛斷電話,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便匆匆出了門。
幾分鐘後,我打開車載定位軟件。
黑色圓點沒有前往公司,而是一路駛向城外的私人酒莊。
我截下定位記錄,發給律師。
隨後獨自去了婚慶公司。
負責人抱來厚厚一摞方案。
“沈小姐,顧先生說您喜歡雪山主題,我們特意設計了冰川主舞台。”
“您看中央這塊照片牆,可以放您和妹妹從小到大的合照。”
我望著效果圖上潔白的雪峰。
顧承川不是不知道我害怕雪。
這些年,隻要聽見風雪撞擊玻璃的聲音,我的右腿便會產生針紮般的幻痛。
可沈明薇喜歡雪山。
所以我們的婚禮,也要變成紀念她的祭台。
“不用了。”
我將方案推回去。
“婚禮取消。”
負責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可是定金已經交了,而且顧先生昨晚還說——”
“所有損失由我承擔。”
“請把終止合同發到我的郵箱。”
從婚慶公司出來,趙琴的電話打了進來。
她是沈明薇的生母。
七年來,她每次找我,隻有兩件事。
生病,或者要錢。
“知遙,那孩子馬上就是你的女兒了,總得有件像樣的見麵禮。”
“你外婆留下的藍鑽胸針,拿來給她正合適。”
那枚胸針的形狀是一座雪峰。
外婆臨終前把它放進我手心,說無論別人怎麼對我,我都要記得自己值得被珍惜。
“可以。”
我回答得很快。
趙琴反而愣了愣。
“晚上送到酒莊來。”
“不必,我會帶去家宴。”
結束通話後,我帶著胸針去了公證處。
婚約解除聲明、作品署名證據、收養撤回文件,整整裝滿了一個文件袋。
公證員確認了最後一遍。
“沈小姐,收養申請一旦撤回,後續重新辦理會很麻煩。”
“不會再辦了。”
我在簽名欄落筆。
“我和那個孩子沒有任何關係。”
從公證處出來時,南極項目組發來緊急通知。
受極地氣象變化影響,原定兩天後的航班提前。
新的起飛時間,是明晚十一點四十分。
我隻有不到二十四小時。
顧承川直到深夜才回來。
他帶回一隻兒童玩偶,看到我時,才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藏到身後。
“客戶送的。”
他解釋得很自然。
“婚慶流程確定了嗎?”
“確定了。”
我替他把外套掛好。
婚禮不會舉行。
收養不會繼續。
那些被沈明薇占走七年的作品,也很快會回到我的名字下麵。
隻有他還不知道。
顧承川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是一張女孩騎在小馬上衝鏡頭笑的照片。
“明晚爸媽辦家宴,你早點過去。”
“收養文件也該正式簽了。”
我看著他藏不住笑意的眉眼。
“好。”
“我一定準時。”
那將是我留給他們的最後一個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