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收周硯的禮物,從不假客氣。
包要最貴的,旅行隻坐頭等艙,求婚戒指送來時,我還嫌鑽小。
所以所有人都覺得,我從他那裏拿錢很容易。
閨蜜結婚差十萬,找我墊上。
“他給你一個包都不止,再跟他要就好了。”
沒人知道,她拿走的是我的手術押金。
我隻能賣掉周硯送的手鐲,重新湊錢。
我媽也讓我求周硯給弟弟安排工作。
我沒答應,她就背著我找上周硯,說是我不好意思開口。
周硯什麼都沒問,就給弟弟安排好了。
那天,他讓我陪他參加家宴,給一直看不起我的周老夫人敬酒賠罪。
我說身體不舒服。
他卻提醒我:
“你弟弟的工作,也是我安排的。”
“我給了你這麼多,配合我一次不過分吧?”
酒杯送到嘴邊時,我的胸口突然疼了起來。
我說我要去醫院。
周硯卻以為我又在臨時加價。
“現在連敬杯酒都要談條件?”
我離開後,他還給我發來消息。
“別裝死,鬧夠了就回來。”
最後一條消息,是我死前發給他的。
“別來。”
“我不想死在一個看不起我的人麵前。”
......
許妍把婚禮尾款賬單推到我麵前時,我剛收到醫院的繳費通知。
十萬二。
恰好是我銀行卡裏剩下的全部餘額。
她紅著眼睛握住我的手。
“酒店突然說不結清尾款就不給辦了,婚禮後天就開始,我現在退都來不及。”
我沒有立刻答應。
手機屏幕上,護士剛剛發來消息。
“沈小姐,押金最遲今天下午五點補齊,否則手術床位隻能順延。”
許妍瞥見屏幕上的數字,卻沒看清內容。
她擠出一個笑。
“十萬對你來說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周硯上個月送你的那隻包,我查過了,配貨都要二十多萬。”
“你再跟他撒個嬌就有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周硯確實肯為我花錢。
第一次見麵,他送我一條價值六位數的項鏈,我嫌款式老氣。
在一起一周年,他包下海島給我慶祝,我嫌私人飛機的座椅不舒服。
他向我求婚時,鑽戒足有五克拉。
我對著燈看了半天,隻說了一句。
“有點小。”
周硯當時笑著捏住我的下巴。
“沈梔,你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我也笑。
“你養不起嗎?”
他最喜歡我這樣。
坦蕩,貪心,從不假惺惺地推拒。
可他不知道,那條項鏈被我當掉,去還清了父親生前欠下的債。
那枚五克拉的鑽戒我沒有動。
因為醫生說,這次手術成功,我至少還能活五年。
我想戴著它嫁給周硯。
許妍見我不說話,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沈梔,我就結這一次婚。”
“你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在所有親戚麵前丟臉吧?”
我胸口隱隱發悶。
醫生說過,我不能情緒激動。
我深吸一口氣,把銀行卡裏的十萬元轉給了她。
許妍破涕為笑,一把抱住我。
“我就知道你最好。”
“等婚禮結束,我收了禮金,馬上還你。”
我看著轉賬成功的頁麵,輕輕嗯了一聲。
離開酒店後,我立刻給護士回電話。
“押金能不能再寬限一天?”
護士為難地歎氣。
“沈小姐,你這個床位是臨時協調出來的。”
“如果今天交不上,後麵還有病人等著。”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忽然不知道還能找誰。
母親沒有錢。
弟弟剛畢業,連房租都是我交的。
至於周硯,我昨晚才當著朋友的麵嫌棄他送的戒指太小。
今天再開口要十萬,連我自己都覺得像個得寸進尺的撈女。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翡翠鐲子。
這是周硯二十七歲生日那天送我的。
他說顏色像春水,很襯我。
我戴了三年,從沒摘過。
半小時後,典當行的老板把鐲子放在燈下看了許久。
“急用錢?”
我點頭。
“十二萬,能接受現在就轉賬。”
我沒有還價。
錢到賬後,我趕在下午五點前補齊了押金。
護士遞給我繳費單,提醒我兩天後來住院。
我把單子折好,藏進包的最裏麵。
回到家時,周硯已經坐在客廳。
他的目光落在我空蕩蕩的手腕上,臉上的溫度一點點淡了。
“鐲子呢?”
我攥緊手指。
“賣了。”
周硯看了我幾秒,忽然笑了一聲。
“又缺錢了?”
我想解釋,胸口卻驟然一痛。
等那陣疼過去,他已經起身從我身邊走過。
“沈梔,我送你的東西,你賣之前至少該告訴我一聲。”
“還是說在你眼裏,我和那些東西一樣,隻要價錢合適,隨時都能換成錢?”
書房的門在我麵前關上。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繳費單。
很久後,才輕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
可門裏的人沒有聽見。
護士發來消息,
“沈小姐,你的情況不能再拖了。”
“再發生一次急性心衰,可能連手術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