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斟酌著,按照字條上的同意的約定,將紙拋了出去。
直到牆外稀碎聲響消失,我才恍如若夢將自己裹進被子裏。、
第二天一大早,丫鬟給我送上對方送上門的布料。
窗外蟬鳴聲大了,我手裏的布料已有了喜服形狀。
門口王拾安輕叩。
“枝意,起來了嗎?”
我沒動。
鑰匙轉動的聲音傳來,哢嚓一聲,竹馬大步衝進來。
“舒舒想喝你之前每天早上都做的八寶粥,你今天怎麼不做?”
母親一臉焦急:“你別鬧脾氣了,快去做!以前哪天不是你做?”
我失笑。
都來找我,僅僅是因為宋雲舒沒喝到自己想喝的八寶粥。
這時王拾安注意到我手裏的布料,微微蹙眉:“你手裏拿著喜服的布料做什麼?”
他歎氣,帶著無奈和以前一貫的說辭:“別這麼著急,舒舒身體受不住喜事,我們的婚事還要再等一等。”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紅著眼沾上幾句,最後再無奈退讓於他那一句等一等。
現在我隻抬起手將布料護著:“我不去做,也不想等了。”
王拾安愣了一下。
我臉上的神情,他看不破,也依舊了然。
“行行行,你繡就繡吧,反正繡好了等以後嫁我再穿。”
我笑顫了。
哪有什麼以後,我和王拾安的以後不是在一次次等待中被磨滅了嗎?
年少時,母親和離後搬家,他會跟著我一塊搬家。
少年眉眼彎彎:“枝意,你要走就帶我走,無論何時,我隻站在你這邊。”
他說要找一件全京城最紅最漂亮的喜服,風風光光娶我。
我一信就是三年。
一直在等他把口中這個承諾兌現給我。
可後來呢,西域千金難求的金絲喜服,會半路消失。
用來的備用喜服突然不是我的尺寸。
最後這些東西,總是美其名曰出現在宋雲舒身上。
為她添喜,為她圓夢。
那我呢?我有什麼?
我以為拾安是愛屋及烏,可現在我才清醒。
王拾安那不是還恩,是以我去承宋雲舒的情。
過往的記憶壓得我喘不過氣,但現在我連難過的力氣都沒了。
我要走。
此時宋雲舒披著紗衣,精準地攔在門口。
她麵色蒼白,眉眼間卻鮮活:“姐,你手裏布料我好喜歡,給我養的小狗狗做冬衣一定好看。”
“不行。”
我第一次沒有退讓。
院子裏的氣氛變了。
宋雲舒愣了好一會兒,眼眶蓄滿淚水。
“姐,對不起,我不要了,是我貪心了......”
這樣的戲碼在過去上演了無數次。
我抱怨就是不懂事。
我委屈就是要強勢。
下一刻,母親皺眉訓斥:“你何必這樣咄咄逼人,舒舒隻是要一塊布。”
“侯府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要和妹妹去爭?”
王拾安輕聲安撫著宋雲舒,眉眼間滿是心疼。
竹馬劍拔弩張,從我手裏搶過了布料撕下一半:“夠了!不就是塊布給一點怎麼了?”
當初說會一輩子保護我的將軍竹馬,要送我出嫁。
現在親手撕碎了我的嫁衣。
宋雲舒拿著布喜極而泣。
王拾安哄著她。
母親小心打量著她。
竹馬邀功似的逗她。
我看著他們一行人,過去怎麼也融不進的話題。
現在也接不上了。
宋雲舒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意,假裝受傷般後退:“對不起,我隻是太喜歡了。”
“大姐姐,我不要了,你別生氣。”
我垂眸布料撿起來去拚湊,像昨天拚起那兩節花帶一樣。
他們什麼都沒察覺,哄笑一團,簇擁著宋雲舒離開。
我低下頭,一針一線順著裂口縫上山茶花。
王拾安回頭了,語氣依舊:“枝意,家裏難得舒舒的喜悅,你別攪了。”
“橫豎就是個舊習俗,不用秀婚服,也不用當真。”
“三天後,我會親自出麵幫你解決掉那天拉花帶的事,你總歸最後要嫁給我。”
我穿線的手一頓,指尖滲出血。
愛了那麼久的男人,以為交換了庚帖就安定了。
可當我昨天知道證是假的,心也就死了。
他說會替我解決,可怎麼解決呢?
我要去衝喜,他怎麼叫半截入土的人去寫和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