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掃碼。
我站在那兒,腦子裏全是那串鑰匙。
六月十七號,雨天,1703。
那是葉蓁的公寓。
那串鑰匙,是我給她配的備用鑰匙——因為她說自己總丟鑰匙,我順手幫了個忙。
順手。
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程先生?”小滿敲了敲櫃台,“一千六。”
我掏出手機,掃了。
走出「拾遺」的時候,外麵出了太陽。
我坐進車裏,沒發動,兩隻手握著方向盤,指尖還在抖。
係統音又來了。
真相碎片一回放結束。是否繼續查看時間線?
不等我回答,畫麵自己就來了。
這次是沈喬的視角。
不是六月十七號,是更早。更長。五年婚姻,一幀一幀地過。
第一幀。
婚戒。
我給她買的是一隻素圈,銀的,三百塊。我跟她說創業把錢全砸進去了,她說沒關係,圈兒圓就行。
那個月我給葉蓁的畫廊墊了八萬塊展陳費。
第二幀。
生日。
她過生日那天我加班,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睡了。桌上擺著一隻超市買的小蛋糕,草莓味的,插了一根蠟燭,沒點。
蛋糕旁邊放著一張小紙條:許了願了,不用補。
那天我在葉蓁那邊吃的晚飯。
第三幀。
最疼的一幀。
她發燒,三十九度二。
淩晨兩點給我打電話,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來,說醫院要兩千塊押金,卡裏不夠。
我說這個月實在緊,你先問問能不能緩一天。
掛了電話我翻了個身,睡了。
那個月,我替葉蓁墊了半年房租,一萬八。
碎片沒有停。
畫麵切到葉蓁家的客廳。
沈喬坐在沙發上,眼睛紅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跟葉蓁說,他是不是不在乎我。
葉蓁坐在她對麵,遞紙巾,拍她的手,說你別多想,程野就是不會表達,再忍忍,男人嘛都這樣。
沈喬走了之後,葉蓁拿起手機。
給我發了條消息。
“你老婆今天又來哭了,說你不關心她。我幫你安撫了,你回頭哄一句就行。”
我回的是:知道了,謝謝。
碎片斷了。
這次是真的斷了,眼前一片白光閃過去,我又坐回了車裏。
陽光曬在擋風玻璃上,暖的,可我渾身冷得像剛從冰窖裏撈出來。
我在車裏坐了四十分鐘,一動沒動。
然後下車,往「拾遺」走。
我不知道要說什麼。
可我覺得我得說點什麼,哪怕是一句話。
門沒鎖。
我推開的時候,小滿站在門口,胳膊交叉擋著。
“又來幹嘛?”
“我找沈喬。”
“找她幹嘛?”
“我有話說。”
小滿看著我,眼神很冷。
“師父說了,修東西可以,敘舊免談。”
“我不敘舊——”
“她原話。”
小滿沒讓步,一厘米都沒讓。
我站在門外,看見裏屋的燈亮著,沈喬的影子映在磨砂玻璃上,低著頭,在修什麼東西。
她知道我在外麵。
她沒出來。
我等了十五分鐘。
裏屋的門開了。
沈喬走出來,手裏拿著一隻表。
我的表。
她把表放在櫃台上。
“提前修好了,沒什麼大問題,換了發條,做了清洗。”
我低頭看。
朗格的指針重新走了起來,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很穩。
“三千二,尾款一千六。”她把單據推過來。
我拿起單子,手指碰到背麵,有劃痕。
翻過來。
背麵有一行鉛筆小字,字很小,寫在單據最下麵的空白處。
表已修好,人修不好。
八個字。
她的筆跡。很輕,像隨手寫的,又像想了很久才落的筆。
我抬頭看她。
她已經轉身往裏屋走了,圍裙帶子在腰後打了個結,很規整。
小滿把二維碼牌往我麵前一推。
“一千六。”
我掃了碼。
手機震動的同時,耳朵裏響起係統提示音。
碎片二已解鎖。
時間:仍是六月十七日。
這一次,鏡頭在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