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退婚第三天。
江嶼從應酬局出來的時候,腦袋已經燒糊了。
三十九度二。
他靠在車後座,習慣性掏出手機,打了一行字——“到家了。”
發送。
紅色感歎號。
他以為是信號不好,又發了一遍。
還是感歎號。
盯著屏幕看了十秒,他才反應過來。
她把他刪了。
司機問:“江總,要不要去醫院?”
“回家。”
回到公寓,玄關燈沒開。以前他到家的時候,燈一定是亮的。她在他手機裏裝了定位,不是監控,是為了算他到家的時間,提前五分鐘開燈、熱飯。
他當時還嫌她管太多。
廚房空的。冰箱裏沒有燉好的湯,沒有分裝好的胃藥。藥箱他翻了三遍,隻找到半板去年過期的布洛芬。
江嶼坐在沙發上吃了兩粒,苦得直皺眉。
以前她都會把藥掰好放在杯蓋上,旁邊擱一顆話梅。
他發著燒,開始翻通訊錄。
翻了五分鐘,翻出一個事實。
七年來,他的行程是許梔記的。機票是許梔訂的。換季的衣服是許梔提前一周掛進衣櫃的。連他幾號該理發,她日曆上都有備注。
而這些東西已經全部消失了。
跟她退租的那間公寓一起,幹幹淨淨。
程野是晚上十點來的,提著一袋橘子。
“你什麼時候開始吃橘子了?”江嶼燒得聲音都啞了。
“忘了買別的。”程野把橘子往茶幾上一丟,自己找了個位子坐下,看了一圈,“你這屋子怎麼跟被搬空了一樣。”
“沒有。”
“冰箱呢?以前不是滿的?”
江嶼沒接話。
程野也沒再問,剝了個橘子,自己吃了。隔了一會兒,像想起什麼,隨口說了一句。
“對了,梔姐退婚第二天就把工作室從你們的合作名冊裏整個摘出去了。供應鏈、宣發渠道、聯名計劃,一條不剩。”
他啃著橘子瓣,語氣很平。
“幹淨得挺嚇人的。”
江嶼把濕毛巾蓋在額頭上,閉著眼睛說:“她在賭氣。”
程野看了他一眼,沒反駁。
橘子吃完了,他拍拍手站起來。
“那你好好燒著吧,我走了。”
“嗯。”
門關上以後,屋子徹底安靜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許明月發來一條很長的消息,大意是道歉,說自己“不該亂說話害他們分手”,末尾加了好幾個哭臉。
江嶼回了兩個字:“沒事。”
又想了想,打開許梔的對話框。
空白的。
他打了一段話,刪了。又打了一段,還是刪了。
最後隻剩兩個字——
“睡了嗎。”
發送。
紅色感歎號。
他盯著那個感歎號,盯了很久。
忽然撥過去。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不是關機,不是拒接。是空號。
江嶼拿著手機坐在黑暗裏,燒到三十九度五的腦子終於轉過來一件事。
她不是沒回複。
她在退婚那天,就注銷了這個用了七年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