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母的六十歲壽宴,訂在江城半島酒店的旋轉餐廳。
我到的時候,電梯門一開,就看見許明月站在主桌旁邊,脖子上掛了一條我沒見過的鎖骨鏈。
碎鑽,18K玫瑰金,卡地亞的新款。
許母牽著她的手,正跟江母介紹:“這是我家小女兒,剛回來,什麼都不懂,你們多擔待。”
江母笑得溫和極了:“長得真水靈,一看就是親生的。”
我在第二桌坐下,沒出聲。
周敘給我倒了杯水,壓低聲音:“你確定要來?”
“我媽生日。”我說。
這四個字夠了。
開席之後,江嶼坐在主桌,就在許明月旁邊。
他給她夾了一筷子蟹粉,又把蝦剝好放到碟子裏,動作自然得像排練過一百遍。
我切著牛排,沒抬頭。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他每做一個動作,目光就往我這邊掃一次。夾菜看一眼。倒酒看一眼。跟明月說話的間隙,還要看一眼。
程野坐在他對麵,橘子剝了一半,筷子都沒動。
我把牛排切成等大的小塊,一塊一塊吃。咀嚼,吞咽,擦嘴角。每一個動作都慢,都穩。
許母端起酒杯,笑著環顧一圈:“明月剛回來,什麼都不熟悉,以後還得麻煩小嶼多帶帶她,幫她認認家裏的親戚朋友。”
江嶼沒看明月。
他看的是我。
我把刀叉放下,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他等了三秒,沒等到我任何反應。
然後他開口了。
“媽,您放心。”
他端著酒杯,聲音不大,但整桌都聽得見。
“許梔從小什麼都有。明月不一樣,她隻有我能依靠。”
桌上響起一片附和的笑聲。
許父跟著點頭。許母眼眶紅了一圈,握著明月的手說“這孩子命苦”。江母滿意地看了江嶼一眼。
我停下了刀叉。
滿桌的人都在笑。
隻有我停了。
我抬起頭,看向江嶼。
他正好也在看我,眼神裏帶著一點試探,一點篤定。
他在等我生氣。等我失態。等我像以前一樣紅著眼眶說“你怎麼能這樣說”。
我沒有。
我看著他的眼睛,很安靜。
那種安靜大概讓他不舒服了。他端酒杯的手頓了一下,喉結滾了滾。
程野的橘子掉在了桌上。
我把餐巾疊好,放在盤子旁邊。
然後我彎腰,從椅背上的手包裏,取出一份文件。
牛皮紙封麵,邊角起了毛,紙頁微微泛黃。
我把它推到江嶼麵前。
“這句話,你不用等今天才說。”
我的聲音很輕,剛好夠這一桌人聽見。
“喏,你要的自由,我兩年前就替你寫好了。”
整桌安靜了。
許母的酒杯懸在半空。許父轉過頭,表情像是沒聽懂。明月張著嘴,項鏈上的碎鑽反著光。
江嶼低頭看向那份文件。
他沒有馬上翻開。
手指搭在封麵上,指尖發白。
程野站起來,又坐下。
我把椅子往後推,站起來,拿起手包。
沒有多說一個字。
走過他身後的時候,我聞到他身上的酒味。三十九度的燒還沒退幹淨,領口下麵隱約貼著退熱貼。
我沒停。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一步一步,很穩。
身後傳來翻紙頁的聲音。
江嶼抖著手揭開第一頁——
落款日期,比許明月回家,整整早了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