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沉興致很高。
回去的路上他就開始安排,什麼酒店、什麼菜單、請哪些人,說了一路。
最後他轉過頭看我,眼睛裏有種我很熟悉的光。
不是愛,是得意。
“那天你穿紅的。”
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讓人挑了條裙子,明天送到家裏,你試試合不合身。”
我靠在座椅上,聲音拖的懶洋洋的。
“什麼紅啊,大紅?”
“正紅。”他把車窗降了一半,風灌進來,“讓所有人看看,我陸沉的女人是什麼排場。”
我陸沉的女人。
這話他說的很順。
順到我都快信了。
回了公寓,陸沉洗澡去了。
花灑聲隔著門傳過來,我坐在床邊,把蘇曼給的那條項鏈從盒子裏拿出來。
鉑金的,涼絲絲的,輕的幾乎沒有重量。
比那隻二十八萬的鐲子輕太多了。
可我拿著它的手,比拿鐲子的時候重。
我開始算。
三年,一千多個晚上的轉賬,就是為了等一個機會——讓蘇曼親眼看清陸沉是什麼人,然後自己走。
生日宴,當眾給名分。
這是陸沉能做出來的最惡心的事。
他不是要娶我,他是要當著全京城的麵,把蘇曼十年的體麵踩碎。
他要所有人看到,正房被廢了,金絲雀上位了,而他陸沉,有這個本錢。
布局三年,我等的就是他露出這步棋。
可真等到了,我反而睡不著。
因為這步棋踩下去,碎的不隻是陸沉的臉。
蘇曼的十年,也會被釘在所有人的目光裏。
當眾。
釘死。
沒有退路。
我想了一夜,第二天瞞著陸沉出了門。
老洋房咖啡廳在法租界那條巷子裏,不大,常年沒什麼人。
蘇曼比我先到,坐在靠窗的位子,麵前一杯美式,沒加糖。
我坐下來,要了杯拿鐵,攪了半天沒喝。
“蘇姐。”
她看著我,等我說。
我把話在嗓子裏滾了好幾遍,最後還是沒繞彎子。
“他生日宴上要給我名分,當著所有人。”
蘇曼的勺子在杯壁上轉了一圈。
“我知道。”
她知道。
“你能不能......先一步離開他?”
這話說出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緊。
三年了,這是我第一次把真正想說的話挑到嘴邊。
蘇曼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用紙巾按了按杯沿的口紅印。
動作很慢,慢到像在給我時間後悔。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
“三年前我救你,不是要你還。”
答非所問。
可每個字都砸在點上。
我張了張嘴,她已經在掏錢包了。
一張卡放在賬單夾裏,簽了字,起身。
走到門口,她回了下頭。
咖啡廳的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生日宴那天,你隻管上台。”
她停了一下。
“穿他讓你穿的紅裙。”
門關上了,風鈴響了兩聲。
我追出去的時候,她的車已經並進了車流,左轉燈閃了兩下就沒了影。
巷子裏很安靜,梧桐葉掉了一片,落在我鞋尖上。
“你隻管上台”是什麼意思?
她知道什麼?
她準備了什麼?
我站在門口想了很久,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沒存過,尾號四個七。
短信隻有一行字:
“紅裙底下,有東西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