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離配對宴還有九天。

班裏的氣氛變了。

走廊上遇見都要互相打量一眼禮服麵料，食堂裏聊的不是菜色是男方家底，連上課傳的小紙條都寫著“聽說今年周家來兩個兒子”。

我不關心這些。

但蘇晚晴關心我。

周三下午，她笑著走過來，語氣比平時甜了三度。

“知夏，有個好消息。”

我沒抬頭。

“趙家和吳家的兩位長輩想約你喝茶，就在青柏茶室，明天下午三點。”

她壓低了聲音，一副替我著想的樣子。

“這兩家可比陸家還高一截，你千萬別錯過。”

顧明珠在旁邊看了她一眼，沒出聲。

我也沒出聲。

但我去了。

青柏茶室在老城區，包間裏擺了六把椅子，坐了兩位中年女人。

沒有男方本人。

第一位開口就問我會不會插花。

第二位問我母親是哪一房的。

第一位說她家兒子不喜歡太瘦的女孩子。

第二位說她家規矩多，新媳婦頭三年不能單獨外出。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問了我二十分鐘。

沒有一個問題跟我這個人有關。

全是在盤我的殼子夠不夠格擺上她們家的台麵。

最後那位穿墨綠旗袍的嬸嬸端起茶杯，笑了一下。

“金絲雀嘛，懂分寸就好。”

我放下茶杯。

茶還沒涼。

“不好意思，我不舒服，這個約不赴了。”

我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聲，很刺耳。

兩位長輩臉色同時變了。

我沒回頭。

第二天，蘇晚晴告到了程蔓那裏。

辦公室的門關著，但她的聲音隔著牆都能聽見。

“程老師，她當麵折了兩家長輩的麵子，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是整個名媛班的臉麵。”

“拒絕婚約就是毀家族替她爭的抬舉，按班規，要取消配對宴資格。”

我站在走廊裏，等著被叫進去。

顧明珠靠在我旁邊的牆上，沒說話，隻是用肩膀碰了碰我的。

門開了。

程蔓坐在辦公桌後麵，蘇晚晴站在一邊，胸有成竹。

程蔓看了我一會兒。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許知夏，你這三年，退回來八份婚約。”

她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麵上。

“你們的婚約，為什麼總是黃？”

這句話不像質問。

像是她想了很久，終於問出口了。

蘇晚晴等著看我解釋，等著看我低頭。

我沒解釋。

程蔓也沒等我解釋。

“配對宴資格保留。”

她重新戴上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課表。

“蘇晚晴，回去準備你自己的。”

蘇晚晴的臉白了一瞬。

她攥著手包帶子走出去，路過我的時候，看都沒看我。

這事算是壓下去了。

但程蔓留了顧明珠。

我在門外等了十五分鐘。

門開的時候顧明珠臉色如常，還衝我笑了一下。

“說什麼了？”我問。

“沒什麼。”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程蔓問我，要不要讓她替我想想辦法。”

“什麼辦法？”

“她沒說。我也沒答應。”

她背對著我，聲音輕得快被走廊的回聲吃掉。

“走吧，食堂快關了。”

我跟上她，總覺得她今天的步子比平時快。

晚上九點，班群炸了。

一開始是配對宴的座次表，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提前流出來。

然後有人發了一張截圖。

是新一輪聘書名單。

我沒在意，隨手劃了兩下。

劃到最後一行，手指停住了。

沈聿白。

這三個字讓整個聊天記錄安靜了大概五秒鐘，然後消息像洪水一樣湧出來。

“太子爺提親了？？”

“哪個沈聿白？是那個沈聿白？？”

“對象是誰啊！”

我盯著屏幕。

沈聿白的名字旁邊，寫著兩個字。

許知夏。

手機屏幕亮著，群消息還在一條一條往上頂。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沈聿白。

顧明珠公布在即的未婚夫。

向名媛班提交了婚約。

對象，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