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延舟的提親函是周一早課前送到的。

信封是老式的，燙金邊，陸家的族徽壓在封口上，用的蠟封。

程蔓當著全班的麵念了條件。

“陸家三房嫡長子，海外學曆，名下兩處產業，無不良嗜好，無前婚約記錄。”

她念完，把函件放在講台上。

“許知夏，你有三天考慮期。”

教室炸了。

不是小聲議論，是真的炸了。

陸延舟在圈裏風評不差，長相周正，家底厚，最關鍵——他是主動提親。

主動提親和被安排提親，在名媛班是兩個概念。

前者說明男方看上了你，後者說明你爹媽求著人家看你一眼。

“陸延舟？那個陸延舟？”

“條件也太好了吧。”

“她什麼命啊，前七個黃了，第八個還更好？”

蘇晚晴坐在第一排，臉上笑意僵了一瞬。

她沒說話，指甲在桌麵上劃了一道。

我看著那封提親函，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又來了。

下課後，顧明珠拉我去了走廊盡頭。

“我替你安排見麵。”

她語氣跟商量晚飯吃什麼一樣平淡。

“地點我來挑，人我來約，你隻需要出現就行。”

我看她一眼：“你又要當撈女了。”

“當習慣了。”她笑了一下，“牽線嘛，我的老本行。”

三天後，見麵安排在陸家常去的那間私房菜館。

陸延舟來了，陸家一個嬸嬸也來了。

顧明珠坐在我旁邊，笑盈盈的，倒茶、布菜、寒暄，比我還像這桌的主角。

陸延舟確實不錯。

說話有分寸，不搶話，給我夾菜之前會先看一眼我有沒有在吃上一口。

這種細節，前七個裏沒一個做得到。

但顧明珠三句話就把場子翻了。

第一句是誇我。

“知夏從小不愛應酬，話少，但心裏什麼都記著。”

第二句是給陸延舟遞台階。

“陸公子喜歡周末打馬球對吧？知夏周末一般在家看書，兩個人節奏可能不太一樣。”

第三句，是對著陸家嬸嬸說的。

“對了嬸嬸，我上次聽說隔壁周家的小女兒也愛馬球，還拿過業餘賽的獎，跟延舟哥倒是挺聊得來的。”

她說的時候笑得真誠，語氣裏全是替人著想的意思。

陸家嬸嬸愣了一下，看了陸延舟一眼。

陸延舟放下了筷子。

飯局散得比預計早了四十分鐘。

一周後，陸家那邊撤了函。

理由寫得客氣，四個字——“緣分未到”。

第八份婚約，黃了。

消息傳回班裏的時候，蘇晚晴正在補妝。

她合上粉餅，聲音不大，但整間教室都聽得見。

“顧明珠，你是專業攪局的吧。”

沒人接話。

她站起來，走到顧明珠桌前。

“牽線牽一個黃一個，八次了，你要是不圖錢，圖什麼？”

“怕不是見不得閨蜜嫁出去，自己就沒人陪了。”

後排有人吸了口氣。

顧明珠抬頭，看著蘇晚晴。

她沒笑，也沒生氣。

“晚晴，你粉底色號太深了，下巴那塊沒推開。”

蘇晚晴臉一沉，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我在天台找到她。

她靠著欄杆，手裏拿著一罐沒開的氣泡水，對著城市的燈光發呆。

“對不起。”我站在她旁邊。

“每次都是你替我出麵，每次挨罵的也是你。”

她沒轉頭。

“你別道歉。”

風吹過來，她頭發擋住半張臉。

“你從來沒說過你想要什麼，知夏。”

“所以我都替你擋了。”

她頓了一下。

“別道歉，這是我自己要做的。”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三年前的畫麵忽然湧上來。

入學第一天，程蔓讓我們看了一部片子。

片子裏全是嫁入豪門的女人。

婚禮照片上笑得燦爛，三年後的采訪裏眼神發空，有人連鏡頭前該擺什麼表情都忘了。

片子放完，教室亮燈。

我看見旁邊的顧明珠，眼眶紅了一圈。

那天晚上也是在天台。

她先開的口。

“我不想變成那樣。”

“你呢？”

我說：“我也不想。”

她伸出小指。

“那我們說好，誰收到不想要的婚約，另一個人就想辦法幫她擋掉。”

“不管幾次。”

我勾住她的小指。

“不管幾次。”

那是三年前。

這是第八次。

天台的風還是一樣涼，城市的燈還是一樣亮。

我看著她的側臉，忽然問了一句。

“明珠。”

“嗯？”

“如果有一天，這招用在你自己身上呢？”

她轉過頭看我，笑了。

沒回答。

氣泡水的拉環被她打開，嘶的一聲，白色泡沫溢出來，順著罐壁淌下去。

她低頭喝了一口，像是把那個問題一起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