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硯等了七天。
他的預判很清楚:最多三天。
三天之內,沈歲歲會做以下三件事中的任意一件。
第一,在朋友圈曬那張支票,配上一段不知道從哪抄來的傷感文案,然後等人來勸。
第二,堵在周氏大樓門口,哭一場,鬧一場,讓保安架走的時候順便讓路過的記者拍到。
第三,找他媽。
第三種最麻煩,但也有應對方案。
他媽看不上沈歲歲,連電話都不會接,頂多讓管家遞一句話。
然後沈歲歲就會徹底死心。
或者不死心,加價。
加價也行。
一千萬不夠就兩千萬,兩千萬不夠就三千萬。周硯想過,上限是五千萬,再多就不體麵了。
不是心疼錢。
是覺得不值。
他這套劇本準備了很久,每一種走向都有預案。
可是第三天過去了。
沈歲歲沒發朋友圈。
第四天。
沒堵門。
第五天。
他媽那邊也沒動靜。
周硯第一次覺得不對勁是第五天晚上。
他讓秘書查了一下沈歲歲最近的消費記錄。
——卡已注銷。
“什麼意思?”
“沈小姐三天前主動注銷了您名下的附屬卡。”
他愣了兩秒。
那張卡他從來沒限過額,沈歲歲一個月最多刷兩三萬,買的還都是食材和烘焙工具。
她連這張卡都不要了。
周硯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的水晶燈。
第六天,他讓朋友去試探。
圈子裏共同認識的人不少,找了個跟沈歲歲聊得來的,姓韓,做PR的。
韓小姐發了條微信過去,措辭很隨意:“歲歲,最近怎麼不出來玩了?周少問你好。”
回複很快。
快得像是自動回複。
“周先生好,請問哪位?”
韓小姐把截圖發給周硯。
周硯看了三遍。
周先生。
哪位。
好像在跟一個陌生的快遞員說話。
他沒回韓小姐的消息。
——
名媛班的群沒消停過。
王姐帶了一波節奏,大意是沈歲歲拿了錢就跑,撈女實錘,“早就看出來了”。
底下一片“早說了吧”“我就知道”“可惜了周少那一千萬”。
然後有人丟了張截圖進來。
是沈歲歲的朋友圈。
全部清空了,隻剩一條。
一碗牛肉麵,熱氣騰騰,鹵蛋切開露出溏心。
配文兩個字:真香。
群裏安靜了幾秒。
王姐打了個哈哈:“這是演給誰看呢。”
底下附和的人少了幾個。
周硯不在群裏。
但截圖三分鐘之內就到了他手機上。
他盯著那碗麵看了很久。
牛肉麵。
沈歲歲跟他在一起一年半,他帶她吃過米其林、吃過懷石、吃過人均三千的私房菜。
她每次都笑著說好吃。
但她從來沒發過朋友圈。
一碗牛肉麵,她發了。
淩晨兩點,周硯還坐在書房裏。
麵的照片還停在屏幕上。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後來他把手機扣在桌上,起身倒了杯威士忌。
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沒味道。
——
第八天。
周硯刷到了林梔的朋友圈。
一張照片。
老城區,一間小公寓。
紙箱堆了半屋子,窗戶大開著,陽光從外麵的院子裏照進來,院角有棵矮矮的石榴樹。
照片的左下角。
沈歲歲蹲在地上,手裏拿著螺絲刀,正在擰一個白色的櫃子。
袖子卷到手肘,頭發用皮筋隨便紮了個丸子,額頭上有汗。
她在笑。
不是在他麵前那種得體的、小心翼翼的笑。
是那種很隨便的笑,皺著鼻子,露出一顆虎牙,眼睛眯成縫。
像一個跟他沒有任何關係的、普通的、開心的姑娘。
周硯把照片放大。
看見了定位。
老城區,文昌巷。
他記住了。
然後看見定位旁邊,林梔配的文字。
“新家,新開始。”
周硯把手機放下。
又拿起來。
放大。縮小。
盯著那個蹲在地上擰螺絲的人看了十秒。
書房的門被敲了兩下。
“周少,明天的行程——”
“備車。”
秘書的話被截斷。
周硯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現在?周少,十二點了......”
“現在。”
他推開書房的門,走進走廊。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一步一步,又急又沉。
秘書在後麵小跑著跟上來。
“去哪兒?”
周硯沒回頭。
“文昌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