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硯送過我的東西,攤開來能鋪滿一張床。
我還真鋪了。
限量包六個,高定珠寶三套,名表兩塊,還有一條項鏈,去年情人節他讓秘書送來的,我連盒子都沒拆。
林梔坐在床尾,腿盤著,看我一件件往外擺。
“你幹嘛呢?”
“盤賬。”
我把第一個包翻過來,拍了張照。
二手平台上掛過同款,成色差一點的賣十二萬。我這個全新,吊牌都在,掛十四萬不過分。
第二個,限量聯名,市麵上找不到第二隻。
我打開鑒定APP,掃了一下編碼。
真的。
廢話,周硯不會買假貨,他隻會買貴的。
珠寶我不太懂行情,拍了照片發給之前認識的一個中古店老板娘,姓方,朋友圈天天曬勞力士和愛馬仕。
三分鐘,回了條語音。
“姐妹,你這套卡地亞我全收,給你個實在價,二十三萬。項鏈單出的話再加八萬。”
我回了個“行”。
林梔在旁邊看得嘴角抽了一下。
“你是真舍得。”
“又不是我買的。”
“我是說......”她頓了頓,“一件都不留?”
我手裏正拎著那條項鏈,盒子上的緞帶還係得整整齊齊。
說實話,周硯送東西從來不親手給,都是秘書提過來,附一張卡片,上麵印著“周硯”兩個字,連簽名都是打印的。
隻有一樣東西例外。
我放下項鏈,從床頭櫃最底下的抽屜裏摸出一隻表。
不是什麼名貴款。
普通的小眾牌子,表盤是淡藍色的,皮表帶,專櫃價三千二。
那是我跟他在一起第一個月,他路過商場,看我多看了兩眼,直接走進去買的。
沒叫秘書。
沒刷公司卡。
收銀台前他自己掏的手機,付完還把小票揉了塞進褲兜。
是他唯一一次像個普通男朋友。
“這塊留著。”我說。
林梔沒接話,就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什麼都有了。
我把表塞進自己背包最裏層的夾袋。
然後拉上拉鏈,接著拍下一件。
——
東西賣得很快。
方老板娘效率高,珠寶和包三天之內全部打款。
加上周硯那張支票,賬上的數字頭一回讓我覺得踏實。
我正在算錢的時候,林梔給我發了條消息。
隻有四個字。
“卡被停了。”
我回撥過去。
她沒接。
二十分鐘後她出現在我樓下,穿著家居服,腳上趿拉著一雙拖鞋,頭發都沒紮。
我下樓接她。她站在路燈底下,鼻尖紅紅的,但沒哭。
“婚房定金,退了。”
“你媽呢?”
“摔了門。說我不要臉,說程家的麵子全讓我丟光了。”
她頓了一下。
“然後停了我所有的卡。”
我沒說“你真勇敢”之類的屁話。
她要是想聽安慰,不會穿拖鞋跑出來。
“走,吃麵。”
街角那家牛肉麵館,十一點還開著,老板是個四川大叔,湯底辣得實在。
我點了兩碗加蛋牛肉麵。大碗。
麵端上來的時候熱氣糊了我整張臉。
林梔埋頭吃了半碗,才停下來,用筷子戳了戳鹵蛋。
“我算過了,手裏還有七萬塊存款。”
“夠了。”我說。
“夠什麼?”
“夠我們走。”
我把手機推過去,屏幕上是一套老城區的小公寓,三十平,帶個小院子。圖片裏陽光照在水泥地上,院子角落有棵石榴樹。
租金兩千三,押一付三。
“你開店,我幫廚。”林梔盯著圖片看了幾秒,“這院子能擺兩張桌子。”
“三張。擠一擠的話。”
她笑了。
鼻尖還是紅的,但笑得很真。
我們就著熱湯,把計劃從頭到尾過了一遍。賣珠寶的錢做本金,她的存款兜底,先把店撐起來,其他的走一步算一步。
從麵館出來,我就給中介打了電話。
“明天能看房嗎?”
“可以的,沈小姐,我幫您約房東。”
電話掛了不到十分鐘,又響了。
還是那個中介。
語氣不太對。
“沈小姐,不好意思啊,這個房子......”
他停了一下。
“半小時前剛被人全款下了定金。”
“這麼快?”
“是,係統顯示......”
他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該不該說。
“付款方是周氏集團。”
我握著手機,站在路燈下麵。
林梔看見我的臉色,麵碗還沒放穩。
“怎麼了?”
我沒答。
手機屏幕還亮著,中介的來電記錄上方,時間顯示23:47。
周硯。
你他媽是有多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