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幸以和池清漪爭了一輩子的第一。
少年時為了多爭0.5分,他們在學校刷了一夜的卷子。
我下班後就啃著冷掉的饅頭坐在校門口等。
等到第二天一早醒來時冷得直吸鼻子,才被保安大爺告知,他們昨晚就回去了。
中年時為了為了爭誰先成家,
池清漪剛公布和男友訂婚的消息,周幸以就和我求了婚。
我感動得落了淚,可心裏卻像堵著一口氣。
畢竟18歲到30歲,這一天我等了實在太久。
老年時他們更是爭起誰先死亡。
最後是池清漪贏了,可她走時嘴角含著笑。
因為驕傲了一輩子的周幸以在哭。
“也好,後走的那個才痛苦。”
他握著池清漪的手,輕輕貼在自己臉上,
“你先去另一個世界安家,但也不要走得太快,等等我啊。”
我站在病房門口也紅了眼眶。
不是舍不得,而是忽然意識到,
他們爭了一輩子,其實誰都沒輸。
輸得一敗塗地的人,隻有我。
所以重來一世,18歲的我看著溺水的周幸以,
頓了頓腳步,沒有上前去救。
“挾恩圖報,棒打鴛鴦”這個罪名太重,
這輩子我不想再背。
周幸以,我成全你了。
......
水中的撲騰聲還在繼續。
有人跳了下去。
周幸以被救了上來,渾身濕淋淋的,還在不斷往外咳水。
池清漪在一旁急著給他順氣。
她將視線轉向我,眼裏的怒氣噴騰,
“歪,你看到人落水了就站在那裏?你有沒有一點同情心?丟了人命你賠得起嗎?”
我腳步頓了頓。
池清漪和上輩子沒什麼不同。
依舊正義感爆棚,依舊熱情似火。
但這輩子我不想再與他們有什麼牽扯。
我提了提肩上的麻袋往前走。
裏麵的磚頭有點沉,壓得我喘不過氣。
池清漪見我不理她,就要朝我衝過來,
“我跟你說話呢!你是聾了嗎?”
周幸以拉住她的胳膊。
他還在咳,叫她名字的時候卻很溫柔,
“清漪,沒事。”
“人家畢竟和我們不認識。”
周幸以垂下眼眸,睫毛在抖。
臉上的慶幸一閃而過。
我有些恍惚。
上輩子,周幸以每次提起池清漪,他的睫毛也會像這樣顫。
後來我覺得好奇,問周幸以,
“怎麼每次提起清漪你的睫毛都會顫呀,你們兩個為什麼一定要爭第一呢?”
一向沉默寡言的人,卻像是炸了毛的獅子。
他第一次厲聲嗬斥我,
“虞歲,是不是因為你當年救了我,我就要對你言聽計從,我跟我的朋友見麵都不行了嗎?”
他閉了閉眼,眼裏帶著我從沒見過的絕望,
“我真希望那天救我的人不是你。”
周幸以摔門而出。
我怔怔地看著他剛剛站過的位置,無措地捏緊了滾燙的飯盒。
那裏有剛做好的蛋黃酥。
我記得周幸以把我帶去見他的朋友們那天,池清漪吃了許多,邊吃邊哭著說好吃。
我以為她愛吃。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
她哭的不是蛋黃酥,而是周幸以。
臉上落下一絲涼意。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也哭了。
周幸以看了我一眼,聲音多了幾分慌亂。
“她沒有惡意,你別哭。”
見我看過去,他又急忙撇過頭。
池清漪擋在他身前,帶著隱隱的敵意。
“看什麼?”
“我不追究了,你走吧。”
我點了點頭。
池清漪也扶著周幸以往反方向走。
沒走出幾步遠,我忽然覺得有些暈。
下意識抓向身旁。
空空如也。
我垂下眼睛。
18歲以前的虞歲經常吃不飽飯,低血糖犯了就自己強撐著緩解。
18歲以後的虞歲身旁有周幸以,隻要他在,他的口袋裏就永遠揣著一塊糖。
可依賴周幸以是個不好的習慣,得戒掉。
我抿了抿唇。
身上沒了力氣,磚頭摔在地上,周幸以猛然回頭。
他下意識跑過來扶起我,語氣很急,
“怎麼了?低血糖犯了?”
“你多大個人了還照顧不好自己嗎?”
他從池清漪那要了一塊糖塞進我的嘴裏。
我沉默了一下,靜靜聽著自己的心跳。
將糖咬碎,我低聲叫了句,
“周幸以。”
周幸以的動作僵住,摸了摸鼻子別過頭去。
短暫的沉默後,我們都確定,
對方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