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急得團團轉,一邊幫林澈順著後背,一邊埋怨。
“早知道就不讓你喝那碗參湯了,你本來就體弱,受不得這種大補的東西。”
顧泠掛斷私人醫生的電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藥箱拿來了沒有?”
保鏢提著醫藥箱一路小跑過來。
顧泠一把奪過,熟練地翻找出幾粒白色的藥片,就著溫水喂林澈吃下。
林澈靠在椅背上緩了十幾分鐘,臉色才漸漸恢複了些血色。
“嫂子,我好多了,不用叫醫生了,別因為我攪了大家的興致。”
他善解人意地握住媽媽的手。
“媽,我真沒事了。”
顧泠看著他這副柔弱懂事的樣子,眼底的火氣再次燒了起來。
“阿澈這麼難受,還能顧全大局。林朔倒好,好端端的一個人,就因為一點小事玩失蹤!”
聽到這話,我飄在半空,視線落在那個醫藥箱上。
那幾粒白色的藥片,根本不是普通的止疼藥。
而是我托了無數關係,花高價從國外買回來的特效止疼藥。
我衰老得太快,骨頭縫裏每天都像有幾萬隻螞蟻在啃食。
前幾天,我痛得在床上打滾,求顧泠把藥給我。
她卻歎息著將藥瓶塞進醫藥箱。
“吃止疼藥會上癮,你忍忍就好。”
現在,這瓶救命的藥,卻被她輕而易舉地喂給了隻是輕微胃痛的林澈。
宴會已經過半,賓客們開始三兩成群地閑聊。
媽媽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依然空蕩蕩的大門。
“阿朔這氣性也太大了。”
“這都過去一個小時了,就算去洗手間也該回來了。”
她皺了皺眉,心裏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該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吧?”
她站起身,順著牆邊往發財樹的方向走了兩步。
“我去那邊找找看。”
我看著媽媽一步步靠近。
隻要她再往前走五步,繞過那盆巨大的綠植,就能看見我幹癟僵硬的屍體。
“媽!”
林澈突然驚呼一聲,一把抓住了媽媽的衣角。
媽媽腳步猛地停住,回頭看他。
“怎麼了?”
林澈委屈地指了指腳後跟。
“我的新皮鞋好像磨破腳跟了,好疼啊。”
媽媽眼底的那點不安瞬間煙消雲散。
她立刻折返回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脫下林澈的鞋。
“哎喲,都紅了。這皮鞋是新定的,估計還沒穿軟。”
她頭也不抬地吩咐助理。
“快去樓上客房拿雙軟底便鞋下來,順便帶幾張創可貼。”
就在媽媽給林澈揉腳的時候。
顧泠從西裝內側口袋裏掏出兩張紙質機票。
她夾在兩指間,眼神冷漠地看著。
“這是什麼?”爸爸瞥了一眼。
“極光之旅的頭等艙機票。”顧泠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林朔一直吵著要去北歐看極光,我本來答應他,等今晚宴會結束就帶他去。”
林澈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哥哥真幸福,我長這麼大還沒看過極光呢。”
顧泠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不識抬舉,連慶功宴都不肯出席,這極光他也不用看了。”
“阿澈,下周你的學術交流會正好在北歐,這兩張票,你和你媽拿去用吧。”
媽媽聞言,眼睛一亮。
“真的?那太好了,正好我也想去那邊散散心。”
顧泠當著所有人的麵,叫來助理。
“去把乘機人信息改掉。”
她將機票隨意地扔在桌麵上。
“通知酒店保安,如果林朔現在想進場,直接攔在外麵。”
“讓他好好在門口站幾個小時,什麼時候學會服軟了,什麼時候再放他進來。”
爸爸端起茶杯,對顧泠的處理方式非常滿意。
“對,不能再由著他的性子胡來。”
林澈假意勸說。
“嫂子,這樣是不是太狠了?哥哥可能真的不舒服。”
“我剛才看他臉色很差,白頭發都長出來了。”
爸爸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轉點壽命而已,銀行的工作人員都說了能退,他現在裝什麼老?”
“他現在就是在用這種虛弱的樣子,來博取我們的同情。”
“他一事無成,以後肯定要仰仗你,現在多為你付出點難道不應該嗎?”
我靜靜地懸在半空。
看著屬於我的機票被改了名字。
看著屬於我的藥物被喂給了別人。
看著我的家人,用最惡毒的揣測,去掩蓋他們內心的偏袒。
我曾經以為,隻要我足夠順從,隻要我交出他們想要的一切。
總有一天,他們會把那一點點愛分給我。
可現在我明白了。
在他們眼裏,我連裝可憐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