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廳裏的音樂換成了輕快的爵士樂。
顧泠將手機扔進口袋,轉身走回主桌。
爸爸剛好應酬完一波客人,坐下來揉了揉眉心。
“阿朔還沒露麵?”
“沒有。”顧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隨他去吧,總歸餓了自己會跑出來。”
爸爸冷哼一聲,將手裏的雪茄剪斷。
“他就是嫉妒阿澈。”
“自己一事無成,看著弟弟拿了最高醫學獎,心裏不平衡,故意拿喬給我們看。”
我飄在爸爸頭頂,聽到“一事無成”四個字,隻覺得無比荒謬。
當初我以專業第一的成績拿到國際設計大賽金獎。
那是多少設計師夢寐以求的敲門磚。
可就在我準備去頂級設計院報到的前一天,林澈在實驗室裏割了腕。
爸爸當晚就把我從被窩裏拽出來。
“你弟弟因為科研壓力大都自殺了,你還有心思去畫那些破圖?”
他逼我把設計手稿的署名權讓給別人,以此換取林澈醫學實驗室的準入名額。
“阿澈沒有事業會活不下去,你就算不工作,家裏也能養你一輩子。”
從那以後,我在圈內名聲掃地,背上了學術造假的罵名。
而現在,他卻高高在上地指責我沒有事業。
媽媽給爸爸倒了杯茶,柔聲勸解。
“行了,你也別氣了。”
“阿朔可能真是身體不舒服,畢竟抽了那麼多壽命,他現在看起來確實顯老。”
“顯老也是他自己選的。”爸爸不耐煩地打斷,“銀行的人說了,壽命隨時能退。我們今天把申請表都放他麵前了,是他自己不簽。”
顧泠靠在椅背上,轉動著無名指上的婚戒。
“他不是身體不舒服,他隻是在氣我們沒有第一時間把藍鑽胸針給他。”
媽媽愣了一下。
“什麼藍鑽胸針?”
顧泠語氣平靜,像是在談論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我上個月在拍賣行拍了一枚藍鑽胸針,本來是打算作為三周年結婚禮物送給他的。”
“但阿澈今天拿了這麼大的獎,我看那枚胸針跟阿澈的高定西裝很配,就先拿給阿澈戴了。”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冷漠。
“林朔因為這件事跟我鬧了一早上,現在估計還在氣頭上。”
媽媽鬆了口氣,臉色緩和了幾分。
“原來是因為這個。”
“這孩子,一枚胸針而已,也值當他跑到這種場合來鬧脾氣?”
“阿澈是公眾人物,需要排麵。他天天待在家裏,戴那麼貴重的首飾給誰看?”
我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裏再也泛不起一絲波瀾。
那枚藍鑽胸針,是我在拍賣圖冊上看了很久的。
顧泠當時抱著我,親吻我的額頭,說要給我全世界最好的。
可今天早上,她卻把胸針戴在了林澈的衣服上。
理由是:“阿澈今晚要上台領獎,不能讓人看輕了。你懂事一點,過幾天我再給你買一枚別的。”
這就是她口中的“一點小事”。
林澈整理著西裝下擺從不遠處走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爸,媽,嫂子。哥哥還沒找到嗎?”
“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他咬著下唇,眼眶微紅。
“早知道我就不戴這枚胸針了,哥哥肯定是生我的氣,才故意躲起來的。”
“要不我去洗手間找找他,把胸針還給他吧。”
顧泠立刻拉住他的手腕,將他按在椅子上。
“不許去。”
“你今晚是主角,哪裏有讓你去遷就他的道理?”
她看了一眼手機,依然沒有我的任何消息。
“他就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們低頭,逼我把胸針還給他。”
“我今天還偏就不慣著他了。”
顧泠叫來助理,聲音冷酷。
“去通知財務,把林朔名下所有的副卡全部停掉。”
媽媽有些遲疑。
“阿泠,這是不是有點太絕了?他身上沒錢,萬一在外麵遇到危險怎麼辦?”
“他能遇到什麼危險?”顧泠嗤笑,“無非是去那些高檔會所或者酒店開個房間,等我們去請他。”
“停了卡,他沒地方去,自然就灰溜溜地滾回來了。”
爸爸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該這麼辦。”
“不僅要停卡,還得讓他長長記性。在這個家裏,不懂規矩是要付出代價的。”
助理領命離去。
我看著他們果斷地下達懲罰,隻覺得一陣悲涼。
他們篤定我離不開這個家,離不開顧泠的錢。
他們以為收回一點恩惠,就能讓我像狗一樣搖尾乞憐。
可他們不知道。
發財樹後的那具屍體,已經連搖尾巴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林澈突然捂住肚子,臉色蒼白地彎下腰。
“哎呀......”
媽媽大驚失色,連忙扶住他。
“阿澈,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林澈虛弱地靠在媽媽懷裏,額頭冒出冷汗。
“可能是剛才喝了參湯,腸胃有些受不了,好痛......”
顧泠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
“是不是胃痙攣了?我馬上叫私人醫生過來!”
她一邊掏出手機,一邊對身後的保鏢吼道。
“去車裏把阿澈的備用藥箱拿來!快去!”
兵荒馬亂中,沒有一個人想起。
那個真正需要吃止痛藥的人,在宴會開始前,已經被痛折磨得冷汗濕透了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