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子初戀發來的實時監控中,嶽母臉上的氧氣麵罩已經被摘了。
她蜷在床邊,嘴唇發紫,拚命去夠著床頭的呼叫鈴。
響一次,就被係統自動掛斷一次。
今天,妻子投資的“無護工養老”項目正式驗收。
她那負責項目的初戀站在鏡頭前,笑容陽光:
“姐夫,你媽對護士的依賴性太強了。”
我盯著屏幕上的血氧數值,立刻撥了急救電話:
“把氧氣接回去!她有慢阻肺,真的會死人的!”
他卻把攝像頭轉向牆上的評分表。
“插管、吸氧、人工看護,都會降低自主生活評分。”
“我們這個項目,本質就是為了讓老人維持自主生活的能力。”
“你媽就是平時被你們慣壞了,裝可憐騙人工看護呢。”
我披上外套就要趕往養老院,妻子卻突然拽住了我的手腕:
“你媽既然住進去了,就得配合院方的項目要求。”
“儀器偶爾會誤報,你別一驚一乍,把星野的驗收攪黃了。”
視頻裏,老人的手已經從床沿滑落。
腕上那塊舊海鷗手表,是妻子去年親自挑選的。
我心口猛地一沉。
她不知道,我媽昨天已經出院了。
今天來試住體驗房的,是她自己的母親。
......
“放開我!”
我用力想甩開沈清瑤的手,視線死死盯著屏幕上那隻已經滑落出監控畫麵的手。
“沈清瑤,把手機給我!我要打120!”
她非但沒鬆手,反而一把將我的手機奪過去,重重扣在桌麵上。
“陸瑾昭,你鬧夠了沒有?”
沈清瑤的聲音裏透著濃濃的不耐煩。
她冷眼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屏幕裏,顧星野隨意地倚在桌邊,勾起一抹看似陽光的笑意。
“瑾昭哥,你真的太緊張了。”
“係統顯示老人的心率目前在正常範圍內波動,那隻是一次輕微的誤報。”
“為了保證體驗房的獨立性,也為了讓老人真正脫離人工依賴,我就先切斷監控了哦。”
畫麵閃爍了一下,瞬間變成了一片漆黑。
我瘋了一樣撲向桌麵,想要搶回手機。
“顧星野!你把監控打開!她有慢阻肺,斷了氧氣撐不過十分鐘的!”
沈清瑤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讓我骨頭發疼。
“陸瑾昭,你是不是見不得星野好?”
“今天這個項目投資了整整五個億,所有的資方和媒體都在外麵等著看驗收結果。”
“你現在叫救護車過去,是想告訴所有人,我們的‘無護工養老’是個笑話嗎?”
我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和我結婚五年的女人。
“那是一條人命!”
“為了一個破項目的驗收,你連人的死活都不顧了?”
沈清瑤冷嗤了一聲。
“少在這裏危言聳聽。”
“你平時嫌她累贅,連個全職保姆都不肯請,現在送進體驗房了,反倒演起大孝子來了?”
“你媽在裏麵好好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借題發揮,讓星野難堪。”
我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裏像卡了一塊帶血的玻璃。
我媽昨天就出院了。
今天住進那間體驗房,戴著那塊舊海鷗手表的,是她的親生母親沈秋萍!
可話到了嘴邊,看著沈清瑤這副不擇手段護著顧星野的嘴臉,我突然失去了開口的力氣。
“讓我去養老院。”
我咬著牙,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
“我保證不驚動媒體,我隻想去看看她。”
沈清瑤鬆開我的手腕,眼神卻沒有絲毫溫度。
“不可能。”
“驗收結束之前,你哪也不許去。”
她轉身走到辦公室門口,按下反鎖鍵,順手將我的手機揣進了西褲口袋。
“陸瑾昭,你就在這裏好好冷靜一下。”
“等星野的發布會開完,我會派車去把你媽接回來。”
“如果你再敢搗亂,我們之間的情分,也就到頭了。”
我死死盯著她關門的背影,聽著外麵落鎖的聲音,隻覺得通體冰寒。
這間辦公室位於沈氏集團的頂層。
隔音極好,沒有任何一部座機能夠撥打外線。
我衝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猶如螞蟻般細小的車流,絕望像藤蔓一樣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
嶽母沈秋萍有嚴重的慢阻肺。
哪怕隻是摘下氧氣麵罩五分鐘,都會導致不可逆的腦缺氧和心肺衰竭。
那塊舊海鷗手表,還是去年嶽母生日時,沈清瑤嫌去商場挑禮物麻煩,讓我隨便在網上買來應付的。
嶽母卻當成寶貝一樣天天戴著。
我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砸在地毯上。
我試著用辦公室的電腦登錄微信,卻發現網絡已經被物理切斷了。
沈清瑤為了保證顧星野的驗收萬無一失,做絕了每一步。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牆上的掛鐘每走一格,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我知道,來不及了。
哪怕現在救護車能飛過去,那個總是笑著叫我“小昭”、會在沈清瑤欺負我時拿拐杖抽她的老人,也挺不過去了。
外麵的走廊裏隱隱傳來歡呼聲和掌聲。
那是顧星野的項目順利通過驗收的慶祝聲。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鎖傳來“哢噠”一聲。
沈清瑤推開門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手裏端著兩杯香檳的顧星野。
他換了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透過襯衫隱約可見結實的胸肌線條,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笑意。
“瑾昭哥,你怎麼坐在地上呀?”
顧星野走上前,想要拉我起來,卻被我冷冷地揮開。
他也不惱,隻是佯裝無奈地歎了口氣。
“瑾昭哥還在生我的氣嗎?”
“項目已經成功驗收了,事實證明我的算法沒有錯。”
“你媽在體驗房裏睡得很安詳,連呼叫鈴都沒有再按過了呢。”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捅進我的心臟。
睡得很安詳。
連呼叫鈴都沒有再按過。
當然不會再按了。
一個已經斷了氣的人,怎麼可能按得動呼叫鈴。
我扶著沙發慢慢站起來,目光越過顧星野,直直地看向沈清瑤。
“你把我的手機還給我。”
沈清瑤皺了皺眉,對我的態度極為不滿。
“星野好心好意來跟你分享喜悅,你就這副死人臉?”
我沒有力氣再和她爭辯,隻是重複了一遍。
“手機,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