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掛斷電話,我在書房裏整整坐了一個下午。
腦海裏全是鬥獸場那個女孩渾身是血的模樣。
她那麼像我。
不僅僅是胎記,更是那種在惡犬麵前死死咬住肉塊、絕不認命的眼神。
那是我沈明華的骨血裏才有的狠勁!
晚上七點,房門被輕輕敲響。
“媽,我熬了點花膠雞湯,給您端進來了?”
裴延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透著恰到好處的關心。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拉開門。
裴延端著托盤站在門外,林若萱跟在他身後,手裏還拿著一份文件。
“媽,趁熱喝,這是延哥親自下廚熬了三個小時的。”
林若萱殷勤地把湯碗端到我麵前。
我盯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濃湯,心裏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防備。
“放著吧,我胃口不好,等會兒再喝。”
裴延眉頭微皺,眼神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急切。
“媽,您今天臉色就不好,多少喝一點暖暖胃。”
“醫生說了,您最近心力交瘁,需要大補。”
他一邊說,一邊直接端起碗,用勺子舀起一口送到我嘴邊。
那動作看似孝順,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我看著他偽善的眼睛,突然笑了。
“裴延,你對我倒是比親兒子還上心。”
裴延表情毫無破綻,低眉順眼地回答。
“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我孝敬您是應該的。”
我沒有接那口湯,而是伸手接過碗。
“行,我自己喝。”
我裝作抿了一口,趁他們不注意,將一小口湯吐進了旁邊的紙巾裏。
林若萱見我喝了湯,立刻將手裏的文件遞了過來。
“媽媽,南區那個項目,王董他們催著要負責人簽字呢。”
“您看是不是盡快讓延哥接手?”
我放下碗,冷冷地掃了那份文件一眼。
南區是沈氏未來三年的核心項目,資金盤高達數百億。
“怎麼?我還沒死,集團就急著換當家人了?”
林若萱嚇了一跳,趕緊抱住我的胳膊。
“媽媽,您瞎說什麼呢!我這不是心疼您太累了嘛!”
裴延也趕緊退後半步,低聲認錯。
“媽,若萱不會說話,您別生氣,項目的事我不急。”
我抽回手,語氣放緩了幾分。
“行了,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看著他們關上門離開,我立刻用紙巾將碗裏剩下的湯吸掉大半,偽造成喝完的假象。
深夜,老齊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
“董事長,出事了。”
我握緊手機,心跳陡然加快。
“人沒帶出來?”
老齊的聲音裏透著沉重。
“鬥獸場被清空了。”
“我帶人趕到的時候,裏麵連條狗都沒剩下,滿地都是漂白水洗過的味道。”
我猛地站起身,腦子裏嗡的一聲。
“怎麼會那麼快?”
“我抓了阿彪手下的一個小弟。”
老齊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他交代,就在您離開鬥獸場不到半小時,裴少就親自帶人去了。”
“他們把那個女孩裝進麻袋,連夜轉移到了南區碼頭的廢棄倉庫。”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冰冷。
裴延!
他居然一直派人暗中盯著我的行蹤!
我去過鬥獸場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
他這是在殺人滅口!
“老齊,備車!去南區碼頭!”
老齊急忙勸阻。
“董事長,那邊現在全是裴延的人,太危險了,我們不如報警。”
“不能報警!”
我厲聲打斷他。
“沈氏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東都已經被裴延收買,他現在是合法的準駙馬。”
“沒有確鑿的證據,報警隻會打草驚蛇,逼他直接撕票!”
那是我的親生女兒!
她在暗無天日的鐵籠裏等了我五年!
我怎麼能把她的命交到別人的賭局裏?
“帶上你最信任的幾個兄弟,不要驚動安保部。”
“是!”
淩晨兩點,我換上了一身黑色的便裝,避開大宅的監控,坐上了老齊的車。
南區碼頭一片死寂,隻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聲。
連排的廢棄倉庫在夜色中像是一隻隻張開巨口的野獸。
老齊帶著三個人在前邊探路。
我們摸到最深處的三號倉庫,裏麵隱約透出一絲昏黃的燈光。
我緊緊攥著老齊遞給我的防身電擊棍,心跳如擂鼓。
倉庫的鐵門半掩著,裏麵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
“大小姐說了!打碎她身上每一寸骨頭!”
“看她還敢不敢瞪人!”
我目眥欲裂,猛地一把推開鐵門。
“住手!”
倉庫裏,七八個壯漢手裏拿著鋼管,正圍著一個吊在半空的麻袋。
麻袋已經被鮮血染透,還在往下滴著血水。
聽到聲音,壯漢們齊刷刷地轉過頭。
但他們臉上並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了一種詭異的冷笑。
人群散開,一個穿著昂貴風衣的年輕男人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他鼓著掌,眼神陰鷙地看著我。
“媽,大半夜的,您怎麼有興致跑到這種臟地方來?”
我死死盯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心底驟然升起一股絕望的寒意。
不是裴延。
是沈修瑾。
我那個從福利院領養回來,視如己出養了二十年的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