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祈安已經五歲了。
這五年裏,蕭明徹把偏心這兩個字演繹到了極致。
他給祈安配的太傅,全是從翰林院裏挑出來的老腐儒。
每天教祈安的不是治國理政,而是《弟子規》裏的退讓與忍辱。
隻要祈安稍微表現出一點屬於儲君的強勢,太傅就會長跪不起,痛心疾首地指責他暴戾。
而蕭明徹每次都會適時出現,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祈安。
“你是太子,未來的天下之主,怎可如此沒有容人之量?”
“你看看你燕王兄,在極北之地日夜練兵,風餐露宿,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你要多學學他的隱忍和寬厚!”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祈安都會乖巧地認錯,然後回到鳳儀宮,把太傅布置的功課寫得規規矩矩。
除夕夜的家宴上,這種打壓更是到了巔峰。
高若雲坐在蕭明徹身側,手裏拿著極北送來的八百裏加急戰報。
“皇上您看,承澤這孩子又帶著將士們擊退了北蠻,還說要將獵到的雪狐皮送給太子做生辰禮呢。”
蕭明徹龍顏大悅,當場下旨,賞賜燕王黃金萬兩,並賜了一把絕世名劍“斬淵”。
輪到祈安時,蕭明徹隻是隨意地瞥了一眼他寫的賀壽字畫。
“字跡虛浮,心性不穩。”
“朕聽說你最近對兵法很感興趣?那是武將莽夫才看的東西。”
“你是太子,當以仁孝治國,朕賜你一本《孝經》,回去抄寫百遍,以靜心性。”
大殿之內,百官麵麵相覷,誰都能看出皇上對太子的打壓和對燕王的縱容。
高若雲適時地端起酒杯,衝我溫婉一笑。
“姐姐,皇上也是為了太子好,這江山社稷,總得有個仁善的君主不是?”
我端起麵前的清茶,遙遙回敬。
“妹妹費心了,祈安愚鈍,自然要多受些敲打。”
我能感覺到,我的娘家人在殿下坐立難安,頻頻向我投來擔憂的目光。
但我隻是垂著眼眸,安靜地剝著手裏的橘子。
又過了十五年,蕭明徹終於不行了。
他纏綿病榻大半年,太醫院換了一撥又一撥,最後還是到了回光返照的時候。
寢殿裏彌漫著濃重的藥味,他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隻留下我和祈安。
他枯瘦的手死死抓著祈安的手腕,渾濁的眼睛裏閃著偏執的光。
“祈安,朕要把這江山交給你了。”
“但你必須在朕麵前立下毒誓。”
“將來無論發生什麼,無論你燕王兄做了什麼,你都不許傷他分毫!”
“若他有朝一日想要回京,你必須敞開城門迎接,哪怕他要你的皇位,你也得恭恭敬敬地禪讓給他!”
“你若不發誓,朕現在就下密旨,廢了你的太子之位!”
這是何等惡毒的情感勒索,用皇位做餌,用道德做枷鎖,死死捆住我的兒子。
祈安紅著眼眶,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順從地舉起三根手指。
“兒臣發誓,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蕭明徹這才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我,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徽音,朕把天下給了你們母子,你們該知足了。”
說完這句話,他腦袋一歪,徹底咽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