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風吹過鳳儀宮的雕花窗欞,我靠在榻上,思緒飄回了半年前。
那時候燕王剛出生,天降異象,紅光滿天。
我外祖爺爺李太公連夜進了宮,在我的密室裏連拋六枚金錢。
銅錢落地的聲音清脆砸耳,卦象一出,老爺子嚇得手裏的拐杖都扔了。
“九五之尊,貴不可言!這是真龍降世啊!”
我全家老小連夜在京城的地窖裏開了個會,每個人都嚇得腿軟。
我父親抹著冷汗,窩窩囊囊地定下了基調。
“咱們李家祖上積德,不想沾染那血雨腥風。”
“既然燕王是天命之子,咱們家就當個縮頭烏龜,絕不爭搶。”
“等皇後娘娘肚子裏的背鍋俠僥幸登基,立刻下罪己詔退位,讓賢給燕王。”
“隻求換咱們全族一個富貴閑人,有命花錢就行。”
這就是我全家商量了三個時辰得出的最高戰略方針:認慫保平安。
所以這大半年來,我一直在兢兢業業地扮演一個賢良淑德、任人揉捏的麵團皇後。
可現在情況變了。
高若雲那一波反向操作,直接把我兒子從背鍋俠變成了氣運之子。
我摸著肚子,心跳得極快。
既然你們上趕著送人頭,那這劇本我不接都對不起老天爺。
幾個月後,我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臨盆了。
生下兒子的那一刻,產房外靜悄悄的。
沒有蕭明徹的焦急等待,也沒有太後的噓寒問暖。
隻有一個老太監端著個托盤,傳達了聖旨。
“皇上口諭,賜名祈安。太子命格貴重,不宜過於嬌縱,滿月酒免了,以免折損了福報。”
我抱著懷裏白胖的小祈安,看著那一托盤冷冰冰的如意和金鎖,笑著謝了恩。
蕭明徹甚至連看都沒來看一眼。
因為那一天,恰好是燕王蕭承澤啟程前往極北的日子。
蕭明徹帶著滿朝文武,在十裏長亭為燕王送行。
高若雲哭得梨花帶雨,蕭明徹把國庫裏最好的貂裘和暖玉全都塞進了燕王的馬車。
到了傍晚,高若雲才邁著嫋娜的步子,來到了鳳儀宮。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緞子,眼眶紅腫,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受苦了,妹妹今日實在脫不開身,沒能陪在姐姐身邊。”
她讓宮女遞上一個木盒,裏麵裝著一本破破爛爛的《道德經》。
“承澤去了苦寒之地,妹妹這心裏跟刀割一樣。”
“這是妹妹親自去大相國寺求來的經書,送給太子殿下。”
“太子將來是要接掌天下的人,切不可像承澤那般爭強好勝,理應從小修身養性,以德服人才是。”
她站在我的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全是對失敗者的憐憫。
“姐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我虛弱地靠在隱囊上,把那本《道德經》接過來,鄭重其事地放在枕邊。
“妹妹說得極是。”
“祈安能有妹妹這樣的長輩教誨,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隻盼燕王殿下在極北能少受些苦,早日建功立業。”
高若雲見我如此卑微,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用最溫柔的聲音留下了最誅心的話。
“姐姐放心,承澤是個懂事的,他一定會替太子殿下,好好守住這大楚的江山。”
看著她施施然離去的背影,小祈安在繈褓裏吐了個泡泡。
我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輕聲呢喃。
“乖兒子,這本經書你收好,以後拿去給他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