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麵前那疊文件。
最上麵那張確實是普通的體檢表,但底下的厚度明顯不對勁。
我拿起筆,假裝隨意地翻動著紙張。
在翻到倒數第三頁時,我的手故意停頓了一下。
那是一份隱蔽的《活體器官自願捐獻同意書》。
底下甚至連免責聲明都替我擬好了。
傅清猗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這是她緊張時慣有的微動作。
她立刻用身體擋住了我的視線,將最後一頁翻到最上麵。
她指了指簽名處,眼神透著催促。
我在心裏冷笑。
我沒有揭穿她,隻是平靜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傅清猗看著我按完手印,明顯鬆了一大口氣。
她將文件迅速收好,交給了一直等在門外的女醫生。
“帶他去做術前準備。”傅清猗對醫生說。
她轉過頭,再次換上那副溫柔的麵孔。
“昭質,你先跟醫生去做檢查,我去給你買你最愛吃的蛋糕。”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
醫生帶著我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一間更衣室。
“沈先生,請您換上這套病號服,我們在外麵的檢查室等您。”
醫生說完,關上了更衣室的門。
更衣室裏沒有監控。
我迅速打開自己的公文包,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鴨舌帽和口罩。
我將外麵的外套反穿,露出了裏麵的黑色內襯。
這家私立醫院的結構,我之前陪傅清猗來見客戶時早就摸透了。
更衣室裏側有一個專門用來運送醫療廢料的內部通道。
我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順著狹窄的樓梯快步往下走。
走到一樓的側門時,我戴上了耳蝸。
耳機裏立刻傳來了醫院大廳裏雜亂的聲音。
“傅律,不好了,沈先生不見了。”
那是護士焦急的喊聲。
緊接著,是傅清猗猛然拔高的音量。
“什麼叫不見了,更衣室裏沒有嗎。”
“沒有,我們進去的時候裏麵是空的。”
“立刻封鎖所有出口,調監控,絕不能讓他跑了。”
傅清猗的聲音裏第一次透出了慌亂和暴戾。
我冷笑一聲,拉低了帽簷。
我混在運送垃圾的清潔工隊伍裏,順利走出了醫院的側門。
外麵已經停了一輛不起眼的出租車。
這是我花高價提前預定好的。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師傅,去機場,走小路。”
出租車飛馳在高速公路上。
我拿出手機,屏幕上已經被未接來電和消息塞滿了。
傅清猗發了瘋似的給我發信息。
“昭質,你去哪了,別鬧了快回來。”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有什麼話我們當麵說清楚。”
“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停掉你所有的銀行卡。”
我看著這些充滿虛偽和威脅的文字。
順手將剛才從更衣室順走的最後一張簽字頁的照片發了過去。
那張《器官捐獻同意書》上。
我並沒有簽“沈昭質”。
而是畫了一個豎中指的簡筆畫,旁邊寫著兩個大字。
做夢。
發送完畢後,我直接將手機卡拔了出來,順著車窗扔進了風裏。
機場大廳的廣播裏正在播放飛往紐約的航班登機提醒。
我拉著簡單的行李箱,通過了安檢。
我沒有回頭。